陽台落地窗的窗簾拉了一半,清晨光線充足,客廳被映照的亮堂堂,但又恰好擋住了沙發上的程宜。
姜桐輕輕舒了口氣。
哥們兒可以啊。
心細到這個程度都可以去做月嫂了。
帶著早飯回來時已經七點半了,她推開房門,程宜正站在衛生間門口,捧著宿醉的頭叫痛。
「誰讓你喝那麼多的。」姜桐張口就是餿主意,「難受的話可以再喝點透一透,周聿白昨晚讓人送來的那瓶酒還在呢。」
「……我就喝了一杯。」
「真是的,就算是想讓肖衡來接你,也不至於這麼拼吧。」
程宜喉嚨乾澀,渾身上下全是軟的,除了那張小嘴巴。
「我可沒有。」
「得了吧。」
姜桐來不及換拖鞋,將包子和豆漿放在餐桌上:「不過看在你押寶押對了的份兒上,我就不譴責你了。」
程宜的頭還暈著,坐在桌前迷茫掀眼:「什麼押對了?」
看她這樣子上午恐怕是要請假了,姜桐掐著時間趕地鐵,隨口告知:「對了,你昨晚吐肖衡身上了。」
「?」
門砰地一聲被關上,屋裡便只剩下呆若木雞的程宜。
她去取豆漿的手僵在半空中,緩了好一會兒,才在沙發的毯子裡翻出手機。
沒電了。
姜桐的充電器插在臥室床頭,程宜窩進被子,等待開機的每一秒都異常難熬。
不會吧……她真的吐在肖衡身上了?
怪不得剛才醒來覺得嘴巴又酸又苦,漱了幾次口都不管用。
「救命。」
「誰來救救我。」
「要不要這麼丟人啊。」
好不容易在肖衡心中樹立起來的高大形象在一夜之間毀得乾乾淨淨。
程宜心如死灰。
而且她現在才知道原來自己喝多了會斷片,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她一樣都想不起來,像被抽走了一段具體人生似的。
這下子更絕望了。
昨晚一定是醜態百出。
開機後,程宜也不顧上檢查每日例行的早上好,準備先和姐姐請半天假,下午再去公司上班。
可是點開微信,置頂的備註卻標記著未讀數字(2)
看清消息。
程宜緊蹙的眉心瞬間被撫平了。
[肖餑餑04:36]我回去了,估計會睡到下午,你要是先醒了記得和我說一聲,我醒了就會回你。
[肖餑餑04:39]早上好。
兩條簡短的消息,程宜卻足足讀了三分鐘,隨後翻身將自己卷進被子裡,害羞的在床上打滾兒。
這是什麼意思?
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雙向奔赴嗎?
程宜開始打字。
先是解釋昨晚喝多了的事,然後為吐在他身上誠懇道歉,洋洋灑灑了幾百個字符,最後還是全部刪除了。
肖衡肯定睡著,晚點再回復吧。
吃完早餐,程宜斷斷續續地睡到十點多,醒來後在姜桐的衣櫃裡找了件合適的套裝,準備就這樣素顏去公司上班。
在門口蹲著換鞋時,她又思忖起崔工的條件。
無論要不要把拜師的事告知肖衡,都必須得先在崔工那拿到一個既定的結果,可是……怎麼才能把整套圖紙弄到手呢?
完全沒理由再去肖家一趟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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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華年從水站回家時,手機還播放著勁爆的dj曲,他篤定這個時候家裡沒人,哐的一聲推開肖衡的房門。
……床上趴著那麼大一個外甥。
什麼情況?
這小子不是應該在工地嗎?
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掉手機後,賀華年湊到床邊,確認肖衡睡得快死了,才暗暗鬆口氣。
他轉身掐腰。
環視了一整圈後不禁皺起眉。
邪門了。
那摞A2紙平時就放在桌子上面,今天怎麼失蹤了?
窗台也是空的。
這臭小子將圖紙轉移到哪去了?
好在肖衡的房間小,能藏東西的只有衣櫃,賀華年拉開,果然在最頂層發現了一個鞋盒,厚折過的圖紙正頂著蓋子。
估計是因為上次程宜來家裡了。
他還勤快上了。
賀華年嘗試伸手去夠,奈何身體比外甥短一大截,指尖抵著盒底慢慢往外挪,然後嘩啦一聲全灑下來了。
「……」糟糕。
幾秒後,肖衡疲啞的話音響起。
「吵什麼。」
顧不上被砸痛的腦袋,賀華年提心弔膽地轉身。
肖衡沒睜眼睛,抓著毯子翻了個面,背對著自家舅舅。
「你又跑我這屋作什麼妖?」
「額……」賀華年反應快,「老舅想跟你借件外套穿穿。」
無人回答。
肖衡呼吸漸沉,不知道是又睡著了,還是剛才壓根就沒醒,在說夢話呢。
賀華年將盒子放回去,抱著圖紙躡手躡腳地出門了。
水站的白色貨車駛到園區門外,等候多時的程宜迎上前,見賀華年從駕駛室跳下來,忙問:「舅舅,東西拿到了嗎?」
「拿到了拿到了。」
賀華年還用塑膠袋裝著,方便她來回拎:「哎呦我滴個媽,差點把那小子吵醒,給我嚇得腿都哆嗦了。」
程宜哭笑不得:「真是辛苦您了。」
「這倒沒啥。」
賀華年說著,又從車門側格取了瓶飲料遞給她:「我今天幫你這個忙,也不僅僅是為了撮合你倆,主要還是為了那大臭小子,他打小就想做什麼建築設計師,難得有這麼珍貴的機會。」
「你都不知道,那敬老院在南郊臨建的時候,他天天在工地外面轉悠,就為了畫這個圖,冒一次還被巡邏的抓住了。」
「啊?」
「要不然你爺爺咋重新找到肖家的,那敬老院不正是你們程氏集團承攬的項目嗎?老爺子可巧在那天去視察。」
「原來是這樣。」
程宜難耐地抬起眼皮:「不過,既然這是肖衡的夢想,那他這些年為什麼……」
「安安。」
賀華年沒來由地叫她小名。
程宜一怔。
面前的中年男人輕輕舒口氣,飽嘗滄桑困苦的眼睛裡藏著無奈和釋懷的笑。
「誰都有夢想,老舅小時候還想當太空人呢,但這個世界上終究是平凡人多,有幾個真能一輩子做自己喜歡的事,最後不都得為了那點茶米油鹽活著。」
一個普通人的幾十年,那麼漫長,可總結出來竟是這樣一句輕描淡寫的話。
茶米油鹽嗎?
程宜忽然沉默了。
或許是她年紀太小,也或許是她站的位置太高,從小想要什麼就能有什麼。
這種話,還是第一次聽到。
「不過這小子性子軸,麻煩你多他勸幾句。」賀華年單手扶住車門,語氣誠懇,「這件事……往小了說是實現夢想,往大了說也算是個人生轉折點,但老舅把話放這兒,無論這小子答不答應拜師,就哪怕你倆以後不成,老舅永遠都記著你這次的好,以後有能幫上忙的,你一個電話,老舅必定隨叫隨到。」
說完,他上了車,臨行前衝程宜頷首:「今天老舅在這裡代替他的父母,還有他爺爺奶奶,真心謝過咱家安安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