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能是因為肖衡躺在旁邊，程宜今晚的瞌睡蟲離家出走了。
這都十一點了。
她一雙大眼睛盯著天花板，心裡酸一陣甜一陣，轉過頭，見肖衡躺的山高水遠，整張被子都快被兩人抻平了。
「肖衡。」程宜輕聲問，「你睡了嗎？」
「睡了。」
「……」合著也失眠了啊。
她試著扯了扯被子，扯不動，便往左挪了些位置。
肖衡咬牙：「別亂動。」
「誰讓你把被子都搶過去了。」程宜不滿，「我的腿還在外面露著呢，很冷的。」
可一向讓著她的肖衡此刻不為所動。
似乎鐵了心要凍死她。
程宜鼓著臉，乾脆又往他那邊挪。
不是故意靠近，而是冷太久了，本能的想趨近身邊唯一的熱源。
挪好後，她習慣性的把長發撥遠。
髮絲掃過脊背的瞬間，像是一顆點燃的火柴被扔進汽油桶，肖衡尾椎發緊，好不容易平息的感覺又去而復返。
而且比剛才還x。
肖衡笑了。
這回是被自己氣笑了。
說白了，這小玩意兒也沒做什麼，全程都是他在自我折磨。
好死不死的，小姑娘伸出手指，在身後戳了下他的背：「噯，既然都睡不著，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白天的事。」
肖衡眼皮微顫：「什麼事？」
「崔工的事。」
夜深人靜很適合談心，程宜沒打算由著他糊弄：「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，崔工輕易不收徒的，他覺得你很有天賦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嗯什麼嗯啊。」
肖衡沒回答。
程宜多少有點急性子，三番兩次問不出結果，陡生煩躁，於是一邊在他背上戳戳點點，一邊嘀嘀咕咕。
「我知道，我不該不經過你的同意就和舅舅合夥偷圖紙，心急是吃不了熱豆腐，但我怕崔工反悔，機會從來都不等人的。」
「你喜歡建築設計，那就去做唄。」
「哪怕不成也沒有損失。」
「你覺得呢？」
「……」
肖衡一個標點符號都沒聽進去。
他被程宜戳的想死。
估計是他當下的體溫太高了，襯的程宜指尖冰涼，像是把盛滿熱油的鍋端到雨簾里，炸起的白霧熏得他口乾舌燥。
程宜說完，靜等著他的回應。
可那片隱謐的黑暗裡，只有男人愈發重下去的呼吸聲。
和他睡著時有些像，也有些不像。
程宜懷疑是她太囉嗦，把肖衡催眠了。
也許是她不捨得結束這個話題，也許是她私以為就算吵醒他，肖衡也不會發火。
程宜便側起身，扒住肖衡的肩膀。
由此。
又注意到了那片刺眼的傷疤。
肖衡當日謊稱：以前裝社會人來著。
但這很明顯是燙傷，應該是受傷時處理的不及時且不妥當，增生表面起伏不平，導致原有的紋身字跡也難以辨別。
她正想仔細看看是哪兩個字，肖衡卻將手臂扳回去了。
「你沒睡著？」
「這傷疤到底是怎麼回事啊？」
「誰欺負你了？」
「……」
怎麼裝也不讓裝。
兩人的距離拉近，原本散在空氣中的白茶花香突然匯的過於密集，肖衡聞得太陽穴突突直跳，索性也不掩飾了。
「別碰我。」
「啊？」
「我特麼x半天了。」
「！」
程宜條件反射地縮手。
哪顧得上刨根問底，那抹紅意無聲無息的漫上來，她眼睛都是熱得。
可是緩了幾秒又覺得不對。
肖衡這話突兀。
鑑於他始終在逃避拜師崔工的事，程宜合理猜測他在撒謊，謊稱自己x了，單純是為了逼她躲遠點。
「騙誰呢。」程宜不高興了，瘋狂搖他肩膀，「我一跟你聊拜師的事你就……」
話說一半，肖衡動了。
他改為平躺的姿勢，視線在亮度不足的情況下攏著她的身體輪廓，程宜看不清，只覺得皮肉被什麼咬住，又疼又熱。
「不信？」他語氣幽涼。
「我……唔！」
手臂被扯住，痛感淹沒了話音，肖衡掐著她的細腰往前一帶，讓她側坐在自己腰間，整個過程都保持沉默。
幾秒後，他握著的那條細腰在抖。
肖衡知道。
程宜絕對感受到了。
他沒鬆手，短促的話音難掩薄慍。
「這回信了吧。」
「滿意了？」
「嗯？」
薄薄的雲霧之下，是高聳的山巒，程宜的意識在頃刻間被頂塌了一半。
她被肖衡隨手扔回去，暈暈乎乎的鑽進被子裡，再沒說一句話。
隔天午後，沙灘上依舊人滿為患。
昨天周音音拉著游茜去逛街，今天得空便纏著程宜，兩個女孩兒混在一群人里互相潑水，老遠都能聽到笑聲。
姜桐早起眼睛不太舒服，整個上午都在岸上，瞥見獨自躺在在沙灘椅里出神的肖某人，百無聊賴地走過去。
「你倆昨晚怎麼了？」姜桐坐在旁邊，「今天居然誰也不和對方說話。」
這太罕見了。
甚至她主動拋話題，這兩人也全當聽不見，連走路都出現了你南我北的情況。
肖衡不想搭理也不想解釋。
拿起果汁正要喝，忽聽姜桐嫌棄地嘖了聲：「你該不會是秒了吧。」
「……」
肖衡用了足足半分鐘才把果汁完全咽下去，皺眉轉頭：「我倆昨晚壓根就沒做。」
……結果還是說了。
看程宜今日的身體狀態，說沒做，姜桐是信的，但他要是堅稱兩人之間一點情況都沒發生，姜桐肯定不信。
哪有平白無故的冷戰。
「我真服了，你到底在裝什麼啊。」姜桐道，「你敢說自己一點都不喜歡我家安安？答應和她在一起就這麼難？」
肖衡扯唇：「我不是慣媳婦兒的人。」
這話擺明是在挑剔程宜嬌氣，但姜桐一聽就樂了，攤開手：「說的可真有意思，我的哥，你還想怎麼慣著她啊？」
「……」
「不慣都這樣，真慣著得啥樣？」
「……」
「你去天上給她摘月亮嗎？」姜桐覺得這個可能性還挺大的。
肖衡以舌頂腮，拿著果汁起身了。
周聿白從左側走過來，兩個男人隔空對視幾息，又都心照不宣的錯開。
一個找姜桐，一個躲姜桐。
姜桐見周聿白如見仇人，馬上轉身跟上肖衡，只是沒出幾步，身後的浪聲驀地增大數倍，隨之而來的是滲人的尖叫！
姜桐一頓，和周聿白同時回頭。
前一秒還鋪天蓋地的海浪正在急速後撤，烏泱泱的遊客瘋了似的往岸上跑，那道裂流竟出現的毫無徵兆！
眨眼間捲走幾人！
游茜和周音音就在其中！
岸邊的救生員馬不停蹄地趕過去！
警報拉響！
然後是刺耳的廣播音！
周聿白被這陣仗給驚到了，目光在海里搜尋，妹妹和幾個朋友離岸邊更近一些，游茜也抓住了救生員拋去的救生圈。
唯獨不見程宜。
姜桐也在找：「安……啊！」
剩餘的那個『安』字被身側竄過去的男人撞的粉碎，她吃痛跪地，捂著胳膊抬頭，下意識的提醒。
「肖衡！」
「離岸流！」
「那可是離岸流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