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答案。
說難聽，它還挺有道理，說好聽，又無法讓人忽視其中的詛咒。
總而言之，程宜還是非常感激他的。
「你就慶幸去吧。」肖衡重新啟車，單手搓方向盤，「今天也就是你哥我體力好，但凡換個人，你倆肯定被一鍋端了。」
程宜睇眼：「又你哥上了。」
肖衡知道她指的是什麼，哼笑了聲。
「都記著呢？」
程宜當時是慌了，又不是傻了。
她當然記著肖衡是怎麼在水裡面抱著她，哄著她，一口一個安安好乖，哥哥喜歡，然後毫不猶豫勒暈她的。
……可比那日的斷頭台厲害多了。
不過勒的是脖子，怎麼臉還疼上了。
街邊的霓虹從擋風玻璃上掠過，程宜安靜片刻，最後選擇反駁上一句：「你說錯了，別人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去救我的。」
肖衡勾起的唇角一顫，沒接這個茬。
良久，他才漫不經心地提醒。
「不還有你發小呢嗎？」
「他不會游泳。」程宜咂咂嘴。
周聿白要是衝進水裡，真不知道是奔著救人去的，還是純添亂的。
「不會游泳為什麼要約你去海邊？」
「是游茜把地點定在海邊的，周聿白純粹是為了博美人一笑。」
「這樣啊。」
程宜聽著，頗為古怪地瞄他一眼，不知是自己會錯了意，還是肖衡那句『這樣啊』的語氣樂呵的很明顯。
「我覺得他倆肯定有戲。」
一向不愛管閒事的肖衡分析道：「多有夫妻相，而且那個游茜跟粘豆包似的，這兩天一直跟在你發小屁股後面轉悠。」
「……」
程宜怎麼聽，都覺得這話有影射自己的嫌疑，選擇性閉嘴了。
「還有啊。」肖衡又道，「我看你以後少和周聿白聯繫吧，他現在和游茜處的熱火朝天，女發小聽著多容易被介意啊。」
程宜想想也是。
不多時，寶馬停至別墅院內，肖衡下車後招呼也不打就往外走。
程宜累的追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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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睜睜的見他拐出院門。
正愣著神，程老爺子幾個人一窩蜂似的跑出來，聽說了今天的事，錢嫂嚇得不行，這會兒眼圈還是紅的。
程宜眼看瞞不住，便推說自己沒事。
「不行。」卓箐請了家庭醫生，堅持要給她做個全面檢查，「你這回來一路都不接電話，都快把媽媽急死了。」
可能是沒電了吧，程宜從錢嫂那拿回包包，想把手機找出來。
忽然，她在包里瞧見了什麼。
翻找的動作停住。
「對了安安。」程封問，「桐桐不是說肖衡送你回來的嗎？人家今天救你一命，你怎麼沒讓他留下吃頓晚……」
話沒說完，包包掉在地上，程宜用盡最後力氣，攥著手跑了出去。
夜像傾灑的墨，浸透了整片別墅區。
柔和的路燈光勾勒著街道的輪廓，肖衡疲憊的揉著胳膊，忽聽身後有道腳步聲由遠及近，心知肚明地轉身。
程宜就站在幾米開外。
「怎麼了？」
肖衡聊賴挑眉：「這麼快就想你哥了？」
「我的確是想你了。」
程宜承認的無比坦蕩，又強調：「但我不是為了這件事才來追你的。」
肖衡先是一怔，而後失笑。
「那你……」
「我還是想和你說一下拜師的事。」
聞言，肖衡緩緩斂回笑意，終於在一陣風過後，他削薄的唇才輕輕啟開。
「我拒絕。」
程宜呼吸漸重，卻沒急著打斷他。
肖衡道：「我昨天就想拒絕你了，只是我擔心會毀了你這兩天的好心情，所以才一直顧左右而言他，你能明白嗎？」
「我明白。」
程宜的聲線比她想像的更加平靜。
她再怎麼說也是個成年人，知道對方沒有立刻答應，便是拒絕的意思。
掌心的物品已經沾了她的體溫，程宜重重提了口氣：「我接下來要說的話，只說一次，我希望你能聽一下，可以嗎？」
肖衡唇瓣微張，又當著她的面合上。
「肖衡。」
「嗯？」
「我知道以我的出身，和你談論夢想是一件很幼稚的事，我自小要什麼有什麼，換言之，我並不需要夢想。」
「但我不需要不代表別人不需要。」
「其實那天，我聽到了一段話。」程宜垂眸，「他說誰都有夢想，但這個世界上終究是平凡人多，比如秋寶，比如你。」
肖衡：「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。」
先抑後揚的語氣。
後續總會緊跟著一個『但是』的
「你可以拒絕我。」程宜並不氣餒，「不過在這之前，你必須要親口承認，做建築設計師是你肖衡從小的夢想。」
耳邊的風停了一瞬，肖衡輕笑：「是。」
但他馬上又搬出一個理由：「我學歷不夠，資歷不足，你難道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開後門嗎？這對其餘人來說不公平。」
程宜搖頭，再掀睫時眼瞳明亮。
「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公平，比如我。」她由淺及深，「我不認為我程宜有什麼資格生在這大富大貴之家，我也不認為我有多大的能力，足以繼承爺爺的江山，但這就是我生來的運氣，我坦然接受這一切。」
坦然接受嗎？
肖衡自詡做不到這一點。
他把手抄進褲兜，轉身邁開步子。
「所以你為什麼不能？！」
肖衡在她驟然拔高的追問聲中再次站住，偏過頭，深邃的眉骨下壓。
「程宜。」
「肖衡！」
從決定追出來的那一刻，程宜就沒打算退縮，態度堅定且霸道：「如果你覺得走捷徑很難為情，那我告訴你，我程宜，就是降臨在你肖衡26歲這年的好運氣，我就是要你依靠我！」
肖衡的背倏地僵緊。
那一瞬間，他恍惚聽到些什麼，像是齒輪重新開始轉動的響。
「這個世界對別人不公平，但它也從未偏心過你啊。」程宜顫著音，「你英語那麼好，為什麼只念到了高二，肖家就你一個孩子，三個大人在外面務工，難道還供不起你上學嗎？還有你手臂上的傷疤，我不是沒見過燙傷，你敢說那些過量的增生到底是怎麼回事嗎！」
「你哥偏科不行嗎？愛打架不行嗎？」
「肖衡，別總拿我當傻子。」
「行，你不是傻子，所以呢？」肖衡的聲音降了半個調，「你到底想說什麼？」
程宜沉默幾秒，復又啟唇。
「肖衡，如果這個世界一直在欺負你，讓你受了整整26年的委屈，那這次我給你做主，我給你一個公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