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了白日的喧囂,夜晚的別墅區一片靜謐,程宜說完,扯在兩人間的那根弦繃緊到了極點。
下一秒。
斷掉了。
肖衡直接邁開步子。
不知是逃避還是什麼,他很少走的這麼急,轉瞬便消失在拐角。
程宜眼露紅痕。
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街邊,某種意義上,此時此刻的夜,恰如彼時彼刻的海。
肺里的空氣在急劇壓縮,那道裂流猝不及防地纏上來,像是要將她的四肢扯碎。
她當時真的嚇壞了。
海水咸澀刺骨,再怎麼掙扎都是徒勞,她整個人往更深處墜,喉嚨里嗆了水,牽出的痛感卻叫做絕望。
就在自己將要脫力時。
肖衡來了。
眼前那片迷濛、晃動的碧色水波里,他的身影破開層層阻力,不顧一切地沖向她。
伸出那隻手。
她也本能的伸手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,𝟣𝟢𝟣𝗄𝗄𝗌.𝖼𝗈𝗆超靠譜 】
可四面回卷的水流讓二人的手一次次錯開。
總是差之毫厘。
路燈下,程宜垂視著那雙手。
如水的燈光順著指縫無聲傾瀉,她永遠都忘不了那個觸覺——肖衡的指尖穿過來,與她十指交扣,生死間緊握住對方。
拐過街角,迎面撲來一陣夜風。
額前的碎發被風揚起,肖衡沒眨眼,瞳孔四周早已布滿血絲。
身後,她的跑步聲就像是隨行的影子。
怎麼甩都甩不掉。
男人這次沒回頭。
白襯衣被一隻小手緊攥住,他聽到了程宜氣喘吁吁地聲音:「我知道你害怕,我也不想去深挖你的從前,能理解的,哪怕是狗被關久了,打開籠子也不會第一時間走出來。」
「祖宗,你就不能換個比喻嗎?」
「我只想到這個。」
「……」
「肖衡。」
她一次次叫他的名字:「既然那套圖紙是你畫的,那崔健同這個名字你一定也如雷貫耳,我說過,他對你的評價出奇的高,拜師的事,不僅僅是我的一廂情願,更是崔工對你的求賢若渴。」
程宜實在難受。
緩著、咽著、繼續著。
「這不是不公平,你有服眾的能力。」
「至於學歷和資歷的事,我諮詢過,如果你設計成績突出,達到委員會認可的專業水平,也是可以報名建築師註冊考試的,你現在最需要的,其實是跟著崔工累積職業實踐的那5600個小時。」
「我希望你能重新考慮。」
「我幫你,不僅僅是因為我喜歡你,報答今日的救命之恩也好,善心泛濫也罷,我不想輕易放棄,你也別急著放棄自己行嗎?」
說到這裡。
程宜硬生生扒開他的手心,將一個溫熱的車鑰匙塞進去。
「這是綜合辦那輛沃爾沃的車鑰匙,我明天會請假,如果你願意去上班,後天就來這裡接我,不願意,便托秋寶拿回來吧。」
肖衡背對她,白襯衣鼓著風,話音罕見的無力:「你何必呢。」
程宜絲毫不受影響,鬆開手:「沒什麼何必不何必的,如果你非要說這麼做對別人不公平的話,那我也不想再長篇大論了。」
「我程宜沒有那麼大的能力和道德水平,真的去普度這芸芸眾生。」
「江綏市常住人口有三千萬。」
「但我最先認識的是你。」
「我只偏心你。」
-
雖然沒有真的溺水,但驚懼過度多少會損傷身體,程宜這一覺睡得有些沉,再睜眼已經是隔天下午了。
床頭柜上放著溫水,但程宜先拿起了手機。
[肖餑餑05:12]早上好。
[肖餑餑05:12]醒了和我說。
近十個小時前的消息,肖衡起得那麼早,估計又是去工地了。
程宜微抿唇,胸口一陣悶疼。
[CY]我醒了。
沒想到肖衡會秒回。
[肖餑餑]身體還難受嗎?
[CY]還好。
[肖餑餑]再睡一會兒,我今天估計會很忙。
[CY]知道了。
程宜乖乖回完消息,事已至此,她沒再追問昨天的事。
看來是不行了。
下樓時,錢嫂給她煨了玉米排骨湯,吃到一半,程宜才從她口中得知周聿白上午來過家裡。
他帶了一堆滋補品和禮物,把茶几都堆滿了,說是感謝她昨天救了自己妹妹。
今天是周一,卓箐和程封不在,他和程老爺子聊了一會兒便走了。
「昨天的意外,其實和周聿白也沒什麼直接關係。」程宜道,「您怎麼沒去樓上叫我,爺爺不會罵他了吧。」
錢嫂搖搖頭。
老爺子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那個周家老二,怎麼可能浪費口舌,何況昨天是姜桐先打來電話講明了情況,周聿白晚了一步。
不過錢嫂沒解釋太多。
最好就這樣把程宜一直蒙在鼓裡,周聿白雖然頑劣任性,但卻死要面子。
他喜歡程宜,又看不上程家是暴發戶,否則這些年早就主動表白了。
不挑明還好,萬一挑明後被人笑話,說程宜現在寧可嫁給一個窮小子也不接受他,誰知道他狗急跳牆會做出什麼缺德事。
發小關係,就是目前的安全黃線。
自家倆孩子現在正好著,可別來攪和。
程宜斷斷續續的又睡了一下午,被錢嫂叫醒去吃晚飯時,她和肖衡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那句知道了。
從太陽正盛到夕陽西下。
又是十個小時。
兩人誰也沒再給對方發消息。
睡前洗漱時,穿著睡袍的卓箐走進來,摸摸她額頭:「安安,要是實在累的話,明天再休息一天吧。」
程宜想又不想:「睡醒起來再說吧。」
心裡裝著事,她擔心自己會睡不著,隨機聽著外文歌,在失去眼皮控制權前多看了一下時間……快凌晨兩點了。
隔天是周二,早起家裡只有她和方嫂,爺爺去和老友釣魚了。
程宜的上班時間是九點,見她臨近八點四十還沒出發,錢嫂以為她今天繼續休息,便拿了個圖冊過來坐下。
「安安,你幫我看看,這幾個花樣哪個好看,我想再做一個掛在你臥室里。」
錢嫂手巧,沒事時喜歡研究十字繡,程宜單手托腮地翻著,眼睛時不時瞄向手機。
果然是不見棺材不掉淚。
距離九點還有三分鐘,她居然還期盼著肖衡會出現,今天早上他可是連句早上好都沒發。
「這個吧,謝謝您。」程宜選了個中規中矩的圖案後起身了。
與其望眼欲穿,不如上樓睡大覺。
可誰知剛走到樓梯中間。
手機鈴聲由低至高。
程宜看了下。
肖餑餑的語音通話。
她掐著手機的指尖微微一勾,不清楚這通電話是好是壞,接起後忐忑不安地喂了一聲,奈何對方遲遲不講話。
信號不好吧,程宜轉身往下走了幾步。
「餵?」
「醒了啊公主。」肖衡話音懶散,「我以為你還睡著呢。」
「早醒了,飯都吃完了。」
「程宜。」
「幹嘛?」
「既然都收拾好了,為什麼還不出來?」肖衡問。
程宜狠狠一怔,立刻趿拉著拖鞋小跑到門廊,遠遠望去,別墅院門外探出半個車頭,正是綜合辦的那輛沃爾沃。
什麼時候來的。
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壓在心口的石板被搬開,程宜被這份突如其來的驚喜沖的頭皮發麻:「你想通了?」
肖衡道:「想通什麼?」
「肖衡!」
程宜忍不住罵他:「你不裝逼會死啊!」
激動的話音順著手機傳過去,那端的肖衡也若有似無地笑了聲。
「行了,出來吧祖宗,上班遲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