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噠一聲,安全帶系好的同時,程宜也裂開了。
……為什麼姐姐會知道。
崔工告訴她的?
還是肖衡?
但其實程禧是用猜的。
都是成年人,妹妹身上的蛛絲馬跡,她一打眼就看得出來。
捲曲的發角、微腫的唇,還有彎腰撿文件時,掩在衣領內的曖昧吻痕。
最關鍵,是程宜走路的姿勢。
乍看沒異樣,但實際上每一步都踩得很輕,明顯是部位疼。
她在倫敦上大學時,偶爾和商望做的太瘋,隔天也會這樣,不敢大步走路。
車廂內的氣氛愈發地詭異。
程宜沒回頭,硬裝,笑的比餅乾還干:「啊?戴什麼?」
食色性也,程禧懶得兜彎子。
「戴了?」
「……」
「沒戴?」
「……」
「半路戴的?」
「……」
僵持片刻,程禧眉皺隱晦。
「體內還是體外?」
程宜重重耷拉下腦袋。
不是不想回答,而是她也太確定,今早走的那麼急,壓根就沒回幾次頭。
「我忘了。」音量微弱。
「想。」
「……」
非要現在想的話,程宜倒是領會頗多。
比如膝蓋。
其實是能壓到肩膀上的。
鏡子、水池、牆面的溫度用身體試會更低,以及被抱著,走來走去時,腳趾蜷的太緊會頻繁抽筋。
至於姐姐的問題。
沒注意。
因為肖衡全程都要求她望著他的眼睛,她根本沒機會看別處。
程禧看了下時間,不囉嗦:「抽空問他,戴了就算了,沒戴的話,先買盒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」程宜忙打斷,「我會問他的。」
程禧臉色不太好:「下次一定要戴,他不肯的話,提褲子走人,聽明白了嗎?」
程宜汗顏:「……明白。」
三個小時的車程,程宜如坐針氈,到了對方公司樓下,她總算鬆口氣。
會客室雅致,全套的實木家具,落地玻璃隔出一方安靜的洽談區。
程宜將兩份整齊的文件擺好,中性筆和印泥也依次就位。
「條款和細節都修改好了。」程禧道,「沒有異議的話,咱們可以簽字了。」
「稍等。」
對方的負責人笑笑,拿起文件翻看:「您二位先喝口茶。」
程禧不急。
程宜的手機先響了。
看清備註,她頓時頭皮一緊,又見姐姐示意,只得溜出門,躲去走廊拐角。
「……餵?」程宜將手擋在嘴邊。
「睡完我就跑啊?」
低啞磁性的男音混著輕微電流,聽得程宜耳尖一燙,解釋道:「不是,我和姐姐在江崇簽合同,你不是知道嗎?」
那端的肖衡沒接茬。
程宜越等越覺得尷尬,硬找廢話:「你醒了?」
「嗯。」肖衡道,「醒了。」
「你今天還要參會吧。」程宜掐著時間,「快起床洗漱,我得回去了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醒來的肖衡,竟意外的好對付。
程宜咬咬唇,趁他沒提,將主動權握在手裡:「對了,昨天晚上你戴……那個了嗎?」
「戴了啊。」肖衡輕描淡寫,「而且x一次換一個,有什麼問題嗎?」
程宜怔住,羞赧的熱氣從脖子漫上來,烤的眼瞼發燙。
「酒店裡有備的。」肖衡又追問,「你走的時候,沒看到地上的空盒嗎?」
程宜單手捧臉,轉身避開路過的職員,覺得可以適時結束對話了。
「……啊,拜拜。」
電話掛的突然,肖衡將手機拿到眼前,想到昨晚的事,若有似無地笑了聲。
小腰比他想像的還軟。
真夠嫩的。
他將手機扔在一邊,閉上眼睛,似乎還能聽到程宜的聲音。
有什麼東西正在沉默中坍頹,那抹溫柔的風,徐徐拂過荒蕪許久的精神曠野。
心底的那塊石頭。
被吹翻了。
崔工走出房間,可巧肖衡也開了門。
兩人對視。
崔工見這小子紅光滿面的,心裡就有譜了。
「這回好了?」他問。
肖衡單手抄兜,眼底堆著笑,懶洋洋地啟唇:「嗯,好的不能再好了。」
-
合同簽好後,程禧將其中一份交給妹妹,與負責人握了握手:「既然諸位信得過程氏,那後續的項目推進,還望貴方多多配合。」
「那是自然。」負責人應著。
這種事總會以飯局收尾,程宜將合同收進公文袋,跟著姐姐去赴宴。
臨出門,程禧忽而回頭看她。
程宜心領神會,連忙用口型告知。
戴了戴了。
下午六點,酒過三巡。
一行人從主體業務聊到行業前景,又從國內時政跳到國外市場,像嚼了炫邁。
程宜累的頭昏,斜睨過去,見姐姐手邊的煙盒都空了。
好不容易捱到結束,負責人又拉著程禧在公司門口說話,程宜見狀,打了一個格外刻意的大哈欠。
負責人不是傻子,放過了程禧。
明天還要參觀工廠,程宜將車停在酒店樓下,筋疲力盡地走在姐姐身後。
「姐姐,我好累啊。」她拉長音。
程禧在前面吐口氣。
程宜抬眼,見姐姐同樣步履沉重,不禁苦笑兩聲。
「……」
且慢且慢。
好像有人在和她一起笑。
程宜循聲轉頭。
酒店外的開放式休息區被綠植半環繞,那條深灰色的沙發椅上,正坐著個姿態過分張揚的男人。
他戴著漆黑色的頭盔,兩條長腿一弓一伸,搭在扶手上的腕骨松懶的垂著。
程宜緩緩站住了。
「……」
這熟悉的、欠揍的、猶如天王老子降臨般的氣質,像極了某位肖姓人士。
但他應該在江綏。
見她看過來,男人沖她勾勾手。
嗯。
就是肖衡。
懷裡的公文袋被冷不丁抽走,程禧累的表情全無,拿著合同先進酒店了。
估計是怕她弄丟。
「……」
直到程宜裹小腳似的挪到休息區,肖衡也沒摘頭盔。
隔著護目鏡,她當下的拘謹和羞訕被肖衡單方面看光,於是去握她的小臂,將人拉坐在自己結實的大腿上。
這裡離酒店入口不遠,人來人往的,程宜不肯。
肖衡按住她,頭盔內的嗓音低沉:「乖,幫我摘下來。」
昨晚連罵帶打的,眼下又情況不明,程宜不想先失了氣勢。
猛地一拔。
沒成功。
「……」肖衡疼的胸膛一起一伏,「祖宗,讓你摘頭盔,沒讓你摘腦袋。」
「哦哦。」
程宜沒氣勢了。
伸手在他下巴處摸索,解開卡扣,順利將頭盔摘下。
然後被肖衡的臉帥的一懵。
他又去理髮了。
但沒剪短,而是修型。
近在咫尺的距離,男人的五官輪廓英挺立體,黑髮隨落在眉骨,深邃的眼斂著幾分玩味的笑,極具視覺衝擊力。
程宜抱緊頭盔,將將穩住心神。
「你跑這來幹什麼?」
「能幹什麼。」肖衡勾唇,「當然是來找我媳婦兒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