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落,程宜的腦袋轟的一聲。
這個稱呼很特別。
不像女朋友和老婆那麼的正式,俗里俗氣的口語,卻獨有一層自然感。
仿佛婚後多年,逛街時遇到朋友,他就會說:這是我媳婦兒。
程宜手臂收緊,用頭盔壓住狂跳的心臟。
「誰是你媳婦兒。」她垂眼咕噥。
可惜被浮上雙頰的紅意出賣,肖衡歪頭,尋她的眼睛:「還不到二十四小時,昨晚說的話,現在就不算數了?」
程宜偏過頭:「我說了那麼多,你指的哪個?」
肖衡:「養我的事。」
不知道他是想通了,還是被自己一巴掌打通了,程宜能察覺到肖衡的變化。
心裡雀躍著,但沒打算輕易鬆口。
誰讓他昨晚要分開的。
「對,不算數了。」程宜音調冰冷。
肖衡哼笑,眼珠往下:「真是被我親多了,小嘴都變厲害了。」
這話程宜可扛不住,不到三秒便破功。
「你、你別胡說八道啊。」
「是我胡說八道。」肖衡挑眉,「還是小祖宗拔x無情?」
「……」程宜更窘了,「我可沒有那東西。」
肖衡笑:「真不算數了?」
程宜不看他:「對。」
肖衡聞言,作勢哀嘆一聲,將臉埋在她的頸彎,唇瓣壓著髮絲張合,呼吸撩熱。
「怎麼辦,我把清白都給你了。」
明明撒嬌的是他,無地自容的卻是程宜。
這哪裡來的虎狼之詞。
再者說了。
昨晚純屬意外,她可不是女山賊,沒想強占民男。
「我、我的清白不是清白啊。」程宜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爭辯這個,「何況是你自己把持不住,還怨上我了?」
肖衡不言語,搭在她腰側的手隔著衣服輕掐。
「唔!」
然後,把她本能的痛呼當成證據,堂而皇之地說:「你看,這誰能把持得住。」
程宜一時有理沒處說。
她剛才的聲音絕對很健康,是肖衡的耳朵太污了。
該死的托馬斯小火車!
不過玩鬧歸玩鬧,安靜了幾分鐘後,程宜抿抿唇,艱難抬手環住他寬碩的背。
肖衡既然來了。
她也願意給這個台階。
「肖衡。」
「嗯?」
「我說話算話。」她重新更正了回答。
肖衡沒再往下接,在她耳畔輕笑。
他知道。
晚風疏冷,遠處枝葉晃動的速度慢下來,肖衡合上眼,心裡從未如此輕鬆過。
算了,不想那些了。
如果往前邁一步便能擁有程宜,他何必再往後退那九十九步的刀山。
抱著她,什麼都無所謂了。
錢不夠的話就去賺。
哭有什麼用。
執意把程宜推開,那麼她在擁抱鮮花之前,會先跌在地上,會疼,會哭。
他最受不了。
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抱了會,那些一走一過投來的目光,根本不重要。
程宜坐著,自己的腿倒是先麻了,想起身,又聽肖衡嘀咕:「媳婦兒。」
「……啊?」
她還沒適應這個稱呼,眼底羞意濃郁,蚊子聲應著:「怎麼了?」
肖衡抬頭,盯著她,表情似委屈似埋怨。
「臉疼。」
「……」
應該的。
作為動手者,程宜心裡比他還有數,那一巴掌確實太重了。
「你幫我揉揉。」肖衡說。
哪怕紅印沒了,程宜還是伸出手。
只是半路,又將掌心貼在他額頭上試了試。
肖衡是不是發燒了?
還是被打傻了。
怎麼見面後一個勁的撒嬌。
「肖衡。」她沒忍住,「你幹嘛一直撒嬌。」
「我有嗎?」
肖衡不覺得。
程宜都回應那句媳婦兒了,板上釘釘的未婚夫妻,他還有什麼可裝模作樣的。
誰會跟自己媳婦兒死要面子活受罪啊。
太傻逼了。
「你有。」程宜一字一頓,「你一直在撒嬌,都沒停過。」
「那也沒辦法。」
不愧是肖衡,幼稚起來也非常的臭屁:「哥就想和你撒嬌,不行啊。」
程宜徹底傻眼了。
懷裡的男人足有一米八八,身形健碩,體力極佳,能一拳把她捶到骨折。
現在一口一個的要撒嬌。
程宜面紅耳赤,同時又毛骨悚然,趁他不備站起身。
「額……外面冷,我們先回去吧。」
肖衡頷首,主動拉住她的手。
戶外休息區距離酒店大門不足百米,程宜落後他半個身位,目光在兩人牽住的手上短暫停留。
喧囂的冷風裡,她感受到了不屬於這個季節的暖意,舌根都是甜絲絲的。
這是她的未婚夫哎。
嘿嘿。
軟厚的地毯吸納了走廊里的腳步聲,程宜站在標著207號的客房前。
她把肖衡往後撥,沖不遠處鬼祟探頭。
程禧剛才直接開了兩間房,她在前台那聽說的,另一間是213,就在斜對面。
「有這偵查的時間咱倆都進去了。」肖衡忽然道。
四周太靜了,程宜嚇得顫肩,打開門才抽空剮他一眼。
「下次說話前說一聲。」
「……」
這要求聽著就聽著了。
門開著,程宜將房卡插好,燈光大亮後,她不由得一怔。
難道這天底下的商務酒店都長一個樣,這格局,這布置,和昨天肖衡住的那間不說是複製人,也算雙胞胎了。
於是勾起了許多黃色的回憶。
背後有人貼來,她條件反射地彈開。
肖衡不往前擠進不來,把門關上才問:「看什麼呢?」
程宜沒告訴他。
換好拖鞋,肖衡將頭盔放下,外套一脫就要去洗澡。
這算是信號吧。
程宜微咽:「現在就洗澡嗎?」
肖衡將空調溫度調高,睨向她,波瀾不驚地語氣:「你要跟我一起洗啊。」
「……沒有。」她忙搖頭。
肖衡笑了兩聲,徑直進了衛生間。
交流會是今天上午結束的,舉辦方最後宴餐時,也不知道是誰,狐臭極重,整個包間都瀰漫著濃烈的孜然味。
再不洗就要吐了。
畢竟崔工出飯店就扶樹吐了。
晚八點。
肖衡單穿著睡袍躺在床上,無聊的按著電視遙控器。
沒什麼好看的節目。
因為最好看的,在屋裡忙的飛起。
肖衡偏頭。
半小時前就洗完澡的程宜,這會正里里外外的忙活著。
不是整理行李,掛弄兩人的外套,就是一遍遍的沖洗燒水壺,雖然她也不喝。
活動範圍很大。
但死活不來床這邊。
於是肖衡側過身,拄著頭,笑音懶散。
「躲我呢?」
「啊?」
站在八百里開外的程宜如是說:「我沒有啊。」
她半濕的黑髮貼在頸側,把過了水的臉蛋襯的愈發細嫩白皙,一雙杏眼融著暖光,很無辜的樣子。
肖衡樂了,將遙控器撇開。
「行了,先過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