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往工廠的途中,程宜像是落入熱鍋中的小螞蟻,不是沒完沒了的翻手套箱,就是來來回回的調整座椅角度。
肖衡的嘴裡每冒出一句媳婦兒,她便立刻瞄向後視鏡。
程禧在后座閉目養神。
始終沒睜眼。
程宜那口氣松不下來,輕咳了聲。
見肖衡看向她,正想用口型提醒,讓他別在姐姐面前這麼放肆。
結果。
肖衡先沖她撅了下嘴。
隔空獻吻。
「……」
程宜僵硬的坐正,臉皮溫度飆高,餘下的車程再沒回頭。
什麼啊。
此男中邪了吧。
不多時,車子停在工廠外圍的入口,有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款步近前。
參觀名額有限,趁著程禧寒暄,肖衡將程宜拉到一旁:「媳婦兒,奶奶早上給我打電話了,我得先回去了。」
程宜能理解。
他這一個多月都沒怎麼回家,奶奶肯定想他了。
「那你騎車要小心。」她輕吸鼻子,「到家後記得給我發微信。」
落雪後的氣溫小幅度回升,但風依舊寒涼,肖衡把她的大衣領口立起:「參觀的時候離那些玻璃遠點。」
程宜應聲,又聽他問:「對了媳婦兒,你還記得嗎?」
「什麼?」
「你當時的要求。」
程宜微蹙眉,找不到思路。
「你說。」肖衡一字一頓,幫她回憶,「要把你的微信星標、置頂,出門要報備,做什麼事都得抽空想你,還得每天說一百遍我愛你。」
程宜一臉淡定,心裡已經在想著如何挖穿地心逃跑了。
那一晚的豪言壯語,現在聽來真的很尬,有種肖衡在詩朗誦自己曾經的QQ簽名一樣。
她撓撓鼻尖:「然後呢?」
「沒有然後。」
肖衡一瞬不瞬地盯著她。
「從現在開始。」
「你也必須這麼做。」
「……」
幾個月前的迴旋鏢扎回來,程宜徹底敗給他,點頭的頻率像瘋狂啄米的小雞。
「真乖。」
肖衡笑著在她發頂揉了兩下:「等過段時間,我告訴你個好消息。」
「你就不能現在說嗎?」
「不能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不為什麼。」
「……」
程宜又氣又笑,連推帶搡的將人攆走了。
再回頭。
對上四隻眼睛。
程禧和工作人員早就結束了閒聊,那兩人就在不遠處沉默著,看著她送情郎。
「……」
肖衡騎的不快,臨近下午三點才拐進新化街。
他將摩托車停在水站,一邊給程宜發微信一邊往家裡趕。
[我不愛無聊人間]媳婦兒。
[我不愛無聊人間]媳婦兒。
[我不愛無聊人間]媳婦兒。
[CY]到家了?
[我不愛無聊人間]嗯呢。
[CY]我和姐姐也要往回趕了。
[我不愛無聊人間]好,到家和我說。
[CY]知道啦。
程宜還配了個表情包。
毛毛絨的小貓,嘴裡叼著個愛心。
肖衡將表情包保存,準備將手機放回褲袋,身後卻傳來一道陰陽怪氣的女音。
「呦呵,這不是小衡哥哥嗎?」
肖衡循聲轉頭。
譚錦繡剛從理髮店出來,霧霾藍的鯔魚狼尾又短了些,她站在店門口,見肖衡滿臉笑意,咦了聲:「你看起來好噁心。」
「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。」肖衡道。
難得這張破嘴今天沒說損話,譚錦繡刨根問底:「什麼好事?」
肖衡轉身就走。
「……」
譚錦繡無語攤手,在後面喊:「哥們!你倒是說出來啊!」
肖衡沒回頭,爽朗的笑聲藏在風裡。
「老子有女朋友了!」
「她叫程宜!」
「超可愛!」
譚錦繡一怔,旋即笑噱:「這麼大的喜事不再一起吃個飯嗎?」
肖衡舉了個中指:「滾——」
完全在意料之中的回應,譚錦繡笑的肚子疼。
「行吧!沒什麼占有欲的天蠍座!」
肖衡出去一個多月,好不容易回來的那晚,崔金榮還睡著了,這會正樂呵的在廚房做著孫子最愛吃的麻婆豆腐。
聽到開門聲,她握著鍋鏟走過去:「捨得回來了?」
肖衡的心情好到不行。
他換好拖鞋,上前抱住崔金榮,在奶奶的驚呼聲中輕鬆轉了半圈,唱大戲似的拖腔拉調。
「奶奶,您是我的親奶奶。」
鬆開崔金榮,他又看向坐在沙發上嗑瓜子的賀華年。
「舅舅,您是我的親舅舅。」
唱完就進衛生間了。
「……」賀華年和老太太對視一眼,「這小子讓狗咬了啊。」
好端端的學上紅燈記了。
崔金榮一頭霧水,聽孫子在衛生間裡哼歌。
「這傢伙。」她撇嘴,「撒個尿還得配個伴奏。」
這樁懸案直到肖岳嶙回來才告破,飯桌上,崔金榮一聽這倆孩子正式談了,不由得迷茫:「你倆以前不是在談戀愛啊。」
肖衡:「她那時候表白我沒答應。」
「……」崔金榮道,「你咋這麼不要臉。」
肖衡笑而不語。
崔金榮放下筷子,拿起手邊的白酒抿了口,頗為感慨:「哎,也不知道安安看上你什麼了,從小就愛打架,長大了說話又難聽,哪有優點啊。」
賀華年幫腔:「怎麼沒有,我大外甥至少長得帥啊。」
「他那還叫帥?」老太太一嘴嫌棄,「跟他爺爺年輕的時候差遠了。」
賀華年再想接茬,卻聽外甥在旁邊笑個不停。
他低著頭,手端碗,筷子還搭在碗邊,也不知道在想什麼,笑的肩膀直顫。
「……」這給他美的。
談個戀愛還談傻了。
「沒出息。」崔金榮放下酒杯,復又語重心長,「總之,你好好待人家,就算是入贅,但該給的咱必須給,不夠就慢慢補,別總讓安安吃虧。」
肖衡:「我知道。」
崔金榮給他夾了塊排骨:「對了,你以前的事,都和程家說了吧。」
肖衡默了兩秒,將排骨送入口中。
「說了。」他話音含糊。
「那就好,記得跟安安他們好好解釋一下,你那時候是防衛過當,不是故意傷害,你才是被欺負的那個。」
「嗯。」
崔金榮和賀華年吃完飯就出去遛彎了,肖衡洗好碗筷從廚房出來,瞧見肖岳嶙一個人站在陽台抽菸。
很尋常的事。
但肖岳嶙吃飯時一直沒講話,父子同源,肖衡能感覺到,便叫了聲爸。
肖岳嶙沒轉身,伸手在臉上一抹。
「沒事。」他輕嘆氣,「爸沒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