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衡自小理科滿分,但東亞父子間的關係,卻是道需要用一生去思考的題。
「爸。」他徑直近前,「您怎麼了?」
肖岳嶙搖搖頭,握著陽台的欄杆,叮囑道:「你現在有了穩定的工作,又談了戀愛,也算是步入正軌,以後好好愛護程宜,千萬別再混日子了。」
肖衡薄唇微張,片刻才應聲。
他轉頭,乾淨的窗戶上,正映著父親花白的鬢髮,和愈漸加深的皺紋。
想必是因為奶奶剛才在飯桌上的舊事重提。
父親總覺得苦了自己。
肖衡淺笑一聲,沒有執意戳破:「爸,累一天了,您先去睡會兒吧。」
「不了。」肖岳嶙鬆手,「我還得回菜店,你歇會吧。」
待門關合,窗外的落日也收盡最後一縷餘輝,臥室里沒開燈,肖衡就那樣百無聊賴地躺在一片昏暗中。
終於,枕邊的手機響了。
他立刻拿起來。
程宜開車進院時發現了那輛黑色賓利,給肖衡發完消息,果然在主客廳里瞧見了前來做客的商望。
他正在沙發里和程老爺子閒聊,見到程宜,先是往後瞥了一眼,才道:「安安出差辛苦了,這麼晚才回來。」
「還好。」程宜話音輕快,「你怎麼來了?」
商望笑:「來你家討杯茶喝。」
錢嫂過來接她的外套,程宜連忙攥住領口,一邊笑一邊退向樓梯。
肖衡這兩天在她身上嘬來嘬去的,肯定留了一堆痕跡,絕對不能被看到。
「那大哥你先坐,我上樓換衣服去。」
結果轉身便碰到了周聿白。
哥哥在,弟弟來了也很正常。
他剛從客用衛生間出來,目光定格,冷了半小時的臉總算回溫些。
「回來了?」周聿白問。
這是什麼反客為主的口氣,程宜白他一眼,匆匆上樓了。
周聿白坐回沙發時,商望正和程老爺子探討上次卓箐提到的地標建築一事。
「我托人問過。」商望道,「那個小道消息確實是真的。」
這個項目的含金量,遠超普通工程,要是能取得承建資格,算實打實的給企業鍍了層金,保不齊還能拿下國家級的工程獎項。
上面如果公開招標,競爭者只多不少。
哪怕是一些中小型的公司,也可能聯合投標,就是評比權重小一些。
「這個門檻可高。」老爺子如是說。
「的確,不過機會難得,您日後要是想爭取一下的話。」商望微垂頭,「有什麼能幫得上的,您儘管和晚輩開口。」
程老爺子剛要客氣點頭。
周聿白疊起腿,輕描淡寫地:「您直說就行,我家可以幫您搭一搭關係。」
話落。
老爺子和哥哥同時看過來。
周聿白微怔。
難得找到機會插嘴,他不清楚是哪個字說錯了。
然後就見商望用口型說:滾。
可巧程宜下樓,他才不情不願地起身。
別墅的牆暖溫度適宜,她卻換了件寬鬆的高領衛衣,把手背都遮住了。
周聿白拐進餐區,頗有些心煩的坐在她對面:「你不熱啊。」
程宜沒理他,接過錢嫂盛好的湯碗。
奶白色的湯汁醇厚香濃,豬肚也燉得軟爛,切成細長條,再灑上一些碾碎的白胡椒,是程宜冬日最愛喝的。
她搓著手,滿眼期待。
「晚飯就喝這個?」周聿白蹙眉。
豬肚要先焯水去腥,刮淨油脂後才能下鍋用明火慢燉。
這碗湯差不多要耗費錢嫂三個小時的精力,卻依舊入不了他周二少爺的眼。
「胡椒溫中驅寒。」錢嫂冷眼,「安安才從外面回來,喝這個最好了。」
保姆不比老爺子有話語權,周聿白聽著,懶懶地哼了兩聲。
像是不屑反駁。
程宜看他是老毛病又犯了,示意方嫂離開後,她拿起湯勺:「你厲害,頓頓都是唐僧肉,嫌我家晚飯寒酸就別坐這,回你的金山上去。」
這語氣可耳熟,周聿白意味深長地:「程小宜,你倒是越來越牙尖嘴利了。」
程宜埋頭喝湯。
廢話。
抱著個大毒舌,怎能不進步。
她將手機放在旁邊,時不時回著肖衡的消息,再也沒看他。
周聿白被冷落了也沒走。
打量著程宜一心二用卻又樂在其中的樣子,他眼中的溫度又降回冰點。
從他的角度看去。
分不清楚字。
但肖衡基本都是秒回。
[肖餑餑]吃完飯就上樓,今天早點休息。
[CY]看情況吧,家裡來客人了。
[肖餑餑]誰。
[CY]商望哥和周聿白。
視頻通話猝不及防地彈出,程宜猶豫不到兩秒就接了。
「媳婦兒。」
這是肖衡的第一句話。
程宜料到了。
但周聿白又無所謂,他這種紈絝公子,私下指不定怎麼稱呼游茜呢。
『砰!』
程宜剛張開的嘴又合上了。
抬起頭,見周聿白原本斜靠的身子坐直了,估計是起的太急,磕到了桌子。
這一聲不大不小,肖衡聽到了。
「沒事。」
程宜無視了眼眶泛紅,唇色發白的周聿白,扶住險些灑掉的湯碗:「周聿白剛才差點摔倒,給我的湯都碰撒了。」
周聿白沉口氣,太陽穴突突地跳:「湯重要我重要?」
不等程宜,屏幕里的人搶答
「椅子更重要。」肖衡音調平靜,「你以後走哪都帶個寶寶椅,省的摔。」
程宜沒繃住,邊笑邊將手機支好。
「你幹嘛這麼寵他。」
「他不是你的髮小嗎?」
「對啊。」
「我愛屋及烏。」
「……」
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,周聿白的表情隱有裂痕,但礙於程宜,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叫肖衡。
「有時間出來玩啊。」他道,「天天守著程宜有什麼意思。」
肖衡:「那是你沒意思。」
這話若是放在兄弟間,還顯得關係不錯,但問題是,他倆是情敵。
周聿白聽得懂。
「你和程宜進展的挺快啊,都叫上媳婦兒了?」
「你嫉妒她啊?」
「……」
周聿白長這麼大,從沒在嘴上吃過這麼多虧,亦或者,誰敢和他這麼說話。
他直接拿起程宜的手機。
兩個男人對視幾秒。
還沒等開口,周聿白倏地瞳孔一縮。
屏幕里。
肖衡將蓋在上身的毯子撥開,敞露在燈光下的肌理線條緊實流暢,饒是他這個賽車手也自愧不如。
但這不是重點。
重點是,肖衡的肩膀、鎖骨、胸口、以及腹肌和腰畔,儘是錯落的抓痕。
凌亂又曖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