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聿白不是傻子。
肖衡身上的痕跡是怎麼來的,作為一個成年男人,他自然心知肚明。
餘光里,程宜正捏著勺柄安靜喝湯,細白的指尖盡頭,短中款的裸色美甲乾淨剔透。
怪不得她要穿高領。
周聿白看著,眼瞼澀到刺痛。
事已至此,他做不到繼續自欺欺人。
一想到程宜居然被肖衡那個窮逼壓在床上,還任由他在身上留痕跡,周聿白猛地將手機摔回去。
『噹啷!』
程宜嚇一跳,這才注意到手機被拿走了。
「你幹什麼?」她怒目,忙不迭拿回,「有病?」
周聿白面無表情:「怕什麼,摔壞了我給你買新的。」
「神經病。」
程宜更莫名其妙了:「我不喝了。」
她撐肘欲起,卻聽肖衡道:「安安乖,先把湯喝完。」
程宜在氣頭上,要不是看商望的面子,她恨不得把湯碗扣向周聿白。
什麼人啊。
跑到她家裡耀武揚威。
肖衡又在那端輕聲。
「錢嫂辛苦煲的。」
「把湯喝完。」
「聽話。」
碗裡的湯還剩三分之一,程宜躊躇片刻,還是不願意因為周聿白餓肚子,乖乖坐下了。
只是這次,她將手機護在臂彎里。
毯子早已披回,肖衡半坐起身抽菸,瞧著屏幕里的半張小臉一鼓一鼓的,他微不可察地勾唇。
插曲過後,餐區一時死寂。
除了勺碗碰撞的輕響,以及,周聿白逐漸沉重的呼吸。
周家權勢頗大,他又生了一副好皮囊,自踏入青春期,身邊就沒少過女人。
無論是游茜這種家世相當,想和他正兒八經談一場的,還是那些嫩模外圍小明星,想借著他一步登天的。
數不清。
但他一個都沒玩。
可是這丫頭從小就矯情,動不動掉眼淚,小時候惹哭幾次,她倔的,幾個星期都不搭理人。
他不敢用強,也沒辦法用強。
如果程家狗屁不是,他堂堂的周家二少爺,私下想睡程宜,會比捏死只螞蟻還容易。
亦或者,兩家家世相當,他便能光明正大的告白。
偏偏程家不上不下。
既不能撕破臉,又夠不上周家。
「程宜。」
周聿白忽然道:「你現在對我挺沒耐性的啊。」
程宜將最後一口湯咽下,才瞥他一眼。
這話沒錯。
但分明是周聿白先開始的。
自打他回國,三天兩頭,不是明著貶低姜桐,就是暗裡譏諷肖衡。
當初游茜故意給肖衡難堪,她尚且看了周聿白的面子,可反之,周聿白卻做不到尊重她所珍視的人。
「你現在和小時候也不一樣了。」程宜冷淡道。
周聿白扯唇,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邀請函扔在桌子上,毫無情緒地:「今年的珀倫璽展售會,你還去嗎?」
這原本是江綏商會內部組織的慈善活動,辦了近二十年,而且是邀請制。
周聿白這種名下掛空的富二代,本身是不能去的,但誰讓他是商望的親弟弟,隨手便能弄來兩張。
「開春說好的,讓我今年給你也弄張邀請函。」他道,「去不去了?」
程宜微頓,還是拿起來了。
區別於湊熱鬧,她如今想把這張邀請函轉送給姐姐。
去參會的都是江綏各界的名流,她資歷淺,說不上話,但姐姐名聲在外又善於社交,這可是個好機會。
「媳婦兒。」
手機里的人總算出聲:「喝完了嗎?」
程宜將碗推開:「喝完了。」
「飽了?」
「飽了。」
「那就上樓,把那條裙子穿上給我瞧瞧。」
程宜蹙緊的眉心鬆開:「好啊。」
「不過。」肖衡又淺笑,「邀請函的事,和周聿白說謝謝了嗎?」
這哄小孩的語氣聽得程宜一訕,硬著頭皮看向周聿白。
「不用了。」
周聿白語氣平平:「跟我還客氣。」
程宜踩著小碎步橫穿過客廳,不忘和商望打招呼,後者輕應,將老爺子親手斟的茶喝光,也起身請辭。
陸誠等候多時,拉開賓利后座車門:「商總,二少爺。」
商望沒急著上車,站在旁邊和誰發著簡訊。
[商望]邀請函收到了嗎?
[程禧]收到了,謝謝。
[商望]在公司呢?
[程禧]嗯,有點事情要處理。
周聿白積了一肚子火,這會又見哥哥不理自己,難耐至極。
「哥,你帶我來程家,不就是為了聊我和程宜的事嗎?怎麼來了後又隻字不提,那破項目有什麼意思,你還對那個老不死的畢恭畢敬,幫忙搭關係都不行,明顯是不識抬舉。」
老不死三個字,聽得陸誠都眼皮一跳。
不出所料。
商望看向弟弟,眼神陰鷙到極點。
這是今天的第二次了,周聿白格外不忿:「我又怎麼了?」
商望微咬牙。
程文欽是什麼人,那可是靠著單打獨鬥,硬生生躋身江綏商圈的傳奇人物。
搭關係?
搭誰的關係?
程氏穩居建築業上流,足足幾十年,難道還能沒有人脈?
他是客氣,程老爺子點頭亦是客氣,這麼簡單的事,怎么弟弟就死活看不懂。
周聿白的名下沒有實業,他這個早早將繼承權握在手裡的兄長,從小到大,對弟弟是極其縱容的。
補償也好,寵慣也罷。
周聿白想要什麼,他就給什麼。
以前沒在意,弟弟不過是大手大腳一些。
但自從肖衡出現,自從弟弟為了搶回程宜而開始動腦子了。
商望終於意識到一個問題。
「周聿白。」他道。
忽然連名帶姓的,周聿白心頭微怵:「怎麼了?」
「我從前怎麼沒發現。」商望一字一頓地,「你居然這麼蠢。」
周聿白怔住了。
似乎是沒想到大哥會這麼說,他顫著唇:「是,你聰明,那你倒是給我做主啊,你這次從英國回來,不是說好要給我做主的嗎?」
商望不由得沉口氣。
如果只是單純的商業聯姻,周家的確是更好的選擇。
可問題是,刨去聯姻這一環,程宜和肖衡已經有了感情基礎。
怎麼做主?
棒打鴛鴦後放任弟弟去做第三者?
正腹誹,商望瞥向遠處,忙把弟弟撥到身後。
「卓阿姨,您回來了。」
卓箐將車門關合,大步流星地往前走,她沖商望輕頷首,目光又落去周聿白身上。
周聿白也臉色難看地叫了聲。
「卓阿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