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是真的生氣了!」
客廳里,捧著書包鼓著臉頰的程宜如是說。
茶几上還擺著昨天的練習冊,肖衡翻到用筆墊著的那頁,懶洋洋地語調:「那你以後不和他玩不就得了。」
「當然!」程宜氣呼呼地,「我再也不要和他玩了!」
幼稚的小學生。
肖衡說:「別生氣了,快把今天……快把上個月的日記補了。」
程宜把頭搖飛:「不要。」
「?」肖衡皺眉斜睨,語氣也沉三分,「程宜,你昨天可答應我了,要是不想寫作業的話,趁早回去。」
「我不是不想寫。」
程宜愛惜的捏了捏手裡的玩偶,悶頭嘀咕:「……我的書包。」
「不是沒壞嗎?」
「……可是玩偶壞了。」
肖衡深吸口氣,沖她攤開手:「拿來我看看。」
程宜猶豫:「那、那你千萬小心點,裡面的棉花都露出來了。」
那是只灰粉色的兔子布偶,巴掌大小,因為尾巴和用作掛扣的圓環相接,縫線開了半厘米,滿登登的棉花粒爭先恐後的往外跑。
要不是她全程捏著,估計會灑一地。
肖衡看了看:「我幫你補好的話,你能乖乖寫作業嗎?」
聽到這話,程宜原本沉悶地臉上頓時喜悅橫生:「可以可以!我能!」
「你先把日記本拿出來吧。」
肖衡起身上樓了。
他拿來了一個針線盒,又將一串鑰匙扔在茶几上,程宜用鉛筆戳了戳臉頰,很新奇的努努嘴:「你還會用針線嗎?」
肖衡:「不會。」
但是可以死馬當活馬醫的試一試。
程宜的心涼了半截。
「能行嗎?」
「寫你的日記。」
「……好吧。」
肖衡穿好針,將棉花粒塞回去,兩隻手指捏緊布料邊緣,學著崔金榮從前給他補褲腳的樣子笨拙了縫了幾下,最後把線往外拉。
沒想到全拉出去了。
「……」
忘了在尾端打結。
沒卡住。
肖衡默默地看了眼程宜。
她滿臉驚悚。
肖衡尷尬地咳兩聲:「看我幹什麼,我剛才就是試一下,現在要正式縫了。」
程宜沒說話,咬著鉛筆頭。
十分鐘後,肖衡總算將兔尾縫好,隨後甩了甩汗濕的手,開始拆鑰匙:「我家沒有塑料的圓環,就用鑰匙上的鐵圈代替了。」
「……行。」
弄好後,肖衡將玩偶掛回書包拉鏈上,頗為解脫地摔坐回沙發。
程宜托起來看了一會。
哇塞。
很像她的玩偶尾巴被一隻小蜈蚣咬了。
不過沒關係。
她抬起頭,笑眼彎彎:「謝謝,你縫的特別好看。」
肖衡自己都不信:「好了,快寫日記吧。」
程宜說到做到,趴坐在他旁邊,開始狂掄鉛筆頭。
肖衡:「……」
挺小個人。
怎麼能占這麼多地方。
他往右挪了挪。
「程宜。」
「啊?」
「你不是會用左手寫字嗎?」
「對啊。」
「你換左手,咱倆打架。」
「哦哦。」
昨晚下過雨,今晨的溫度還算涼爽,肖衡一連寫完兩頁,揉著酸澀的脖頸:「你想不想喝飲料,我舅舅昨天搬回來一箱青梅綠茶。」
程宜正用橡皮狂蹭,手肘連著撞他膝蓋:「我想喝。」
「……」肖衡把腿縮回來,「慢點蹭,本子會蹭壞的。」
「沒關係,我還有新的。」
「真能禍害人。」
肖衡取來兩瓶青梅綠茶,正要拿茶几一角的杯子,程宜忽而撐坐起身,指著昨晚放在這的拉車:「啊!我們用那個……」
「坐下。」肖衡猜到了,果斷回絕,「你那些玩具太髒了,給我用杯子喝。」
說的也是。
程宜雙手接過杯子,一邊嘬著一邊乖覺道:「謝謝哥哥。」
呦呵?
肖衡似笑非笑,擰開另一瓶灌了口:「你叫我什麼?」
「哥哥啊。」程宜舔了舔嘴角,「你比我大,叫哥哥不對嗎?」
沒什麼不對的,只是肖衡沒有弟弟妹妹,一時新奇:「周聿白也比你大,怎麼沒聽你叫他哥哥。」
程宜有足夠站住腳的理由。
「因為他不像哥哥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
「他成天一驚一乍的。」
「……」行吧。
肖衡拿過她喝空的杯子:「還喝不喝了?」
程宜實話實說:「不喝,不好喝。」
「……」
不好喝還全喝光了。
肖衡瞥了眼她展開的日記本,忙活了那麼久,只有第一行的日期和天氣。
程宜難為情地用手捂住:「……我不會寫。」
肖衡不解:「這有什麼難的?」
程宜咬了咬唇側的肉,將本子往前推了推,訕笑道:「你教教我唄。」
肖衡嘖了聲:「不用寫滿,就把你每天最開心的一件事寫上就行。」
「這樣啊。」
程宜重新坐好,冥思苦想了好一陣。
「那我現在要寫了。」
肖衡單手托腮:「嗯,寫吧。」
程宜一筆一划地咕噥著。
「我今天早上吃了糖醋排骨,特別開心,明天還想吃。」
「我今天早上又吃了糖醋排骨,特別開心,明天想繼續吃。」
「我今天早上沒吃糖醋排骨,不開心,明天一定要吃到。」
「……」
肖衡面無表情。
糖醋排骨。
她就這樣重複寫了三十一遍,補全了上個月的日記。
日期轉到八月。
「我今天來了外公家,認識了一位小哥哥,他叫……」程宜倏地揚臉,直視著肖衡暗藏詫異的眼瞳,「對了,你的名字怎麼寫?」
肖衡抄過練習冊,有些受寵若驚:「你要把我寫進去嗎?」
「對啊。」
程宜不假思索地:「你剛才不是說,要把每天最開心的事寫進日記嗎?」
肖衡挑挑眉,點了下練習冊封皮上的名字。
程宜的眉心一點點鼓起。
第二個字太複雜了。
於是乎,她寫道:我今天來了外公家,認識了一位小哥哥,他叫肖heng,我們的爺爺是好朋友,肖heng的pi氣特別好,陪我和小狗玩了很久的扮家家,因為我的xi蓋shuai破了,他還送了我一張很可愛的創口貼,奶奶叫我zhai掉,我不捨得……
她寫了半天也沒換頁,肖衡頓了頓:「昨天寫這麼長嗎?」
程宜頭也不抬:「嗯,因為我昨天一直很開心,我想全部寫下來。」
聞言,肖衡的唇動了動。
繼而伏身默讀。
「……」
所以那張創可貼到今天還沒摘?
這個傻小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