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貨兩訖後，程宜難得安靜下來，趴在茶几邊上連打了兩個噴嚏。
「一想二罵三念叨。」肖衡瞥她一眼，「你打兩個噴嚏，有人在背後罵你呢。」
程宜在爺爺那聽過這個說法，聊賴地張張嘴：「可能是周聿白吧。」
肖衡反應快：「今天跟你來的那男孩？」
程宜點頭：「對，他叫周聿白，四周的周，聿字不會寫，然後是白色的白。」
「你怎麼確定是他？」
「他總說我笨。」
「……」
雖然但是。
情有可原。
肖衡對此不發表看法，又問道：「你平時跟他都怎麼玩的？」
「嗯……他當爸爸我當媽媽。」
程宜說著，回頭指了下遠處哈欠連天的法老：「它是我倆的孩子，周聿白出去上班，我在家裡給他做飯，大概這樣吧。」
肖衡樂得不行。
分工明確。
還挺像那麼回事。
他看了下時間，催促道：「外面涼快了，你該回家了。」
程宜做了一下午的飯菜也累了，撐著桌面站起：「行，那我明天再來找你。」
「……」
成天嚼空氣誰能受得了。
肖衡抹了把臉。
「明天可別來了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不為什麼。」
「啊，我已經知道了。」程宜自顧自地理解了一通，「你是因為今天吃得太飽了。」
「都行都行。」肖衡用筆尖戳了戳練習冊，「反正你明天別來了。」
難得有人願意陪自己玩這麼久，程宜假裝沒聽見，俯身看了看練習冊，厚臉皮的伸手一指：「這上面為什麼還有三角形啊？」
肖衡輕而易舉地揭穿她：「這是初中的數學題，說了你也不懂，趕緊回家。」
「幹嘛一直攆我……」
說到一半，程宜像發現新大陸似的，握住他緊痩的腕骨，驚喜的晃了晃。
「哇，你是左撇子嗎？」
芝麻大點的小事還至於哇哇哇的，肖衡抽回手：「左撇子怎麼了？」
程宜搖搖頭，奪過他的中性筆和練習冊，同樣用左手在空白處寫了兩個字，口吻驕傲到極點：「你看，咱倆都是左撇子哎。」
「……」
肖衡沒想到，但也不稀奇。
「所以呢？」
「不過我比你厲害。」
程宜將筆從左手換到右手。
再次和他炫耀。
「我右手也能寫。」
肖衡無話可說。
定睛一看。
她寫的自己名字。
字型又大又方。
[程宜]
肖衡默了一會：「行，你厲害。」
程宜喜滋滋地放下筆，將玩具重新收進拉車，然後費勁巴拉地將車挪到門廊處的斗櫃旁邊，是要直接放在他家的意思。
肖衡不禁皺眉。
「你幹什麼？」
「我明天還來啊，這樣就省的拿了。」
「……」肖衡氣笑了，「你還賴上我了。」
程宜撲了撲手，聽到這話靈機一動，和他談條件：「要不這樣吧，你幫我把暑假作業寫完，我以後就不來找你了。」
肖衡合上練習冊，鐵面無私地拒絕：「美得你，自己的作業自己寫。」
程宜說：「可是我都不會寫。」
「你不是會抄答案嗎？」
「日記怎麼抄答案。」
「什麼日記？」
「老師讓我們暑假的每一天都寫篇日記，開學後在課堂上挨個朗讀。」
「那你之前是怎麼寫的？」
「……」
暑假都過去一半了。
肖衡被她折磨了幾個小時，脾氣全漏光了，索性說：「你可以來找我，但是在玩扮家家之前，必須得把當天的作業寫完，否則免談。」
他說完舒了口氣。
既然程宜這麼牴觸寫作業，肯定會說我再也不來了什麼的。
結果下一秒。
「沒問題。」程宜答應的痛快極了，牽著法老往外走，沖他擺擺手，「那咱倆就這麼說定了，我明早吃完飯就來找你。」
肖衡抖了抖唇。
真行。
他小看了扮家家的力量。
隔天清早，程宜三下五除二地吃完飯，背上收拾好的書包，丟下法老出了門。
剛走到B區14號。
身後傳來一陣跑步聲。
她回頭，是上氣不接下氣的周聿白。
他彎腰拄著膝蓋，喉嚨乾的發痛：「我……在家等你半天，你要去哪啊？」
程宜扯了下書包肩帶：「我去找肖衡啊。」
周聿白頓住：「你又去找他？」
「你要跟我一起去嗎？」
「我才不去！」
周聿白氣得原地跳腳：「跟他有什麼可玩的，你不和我好了是不是！」
「沒有啊。」程宜不理解，「我要去和他玩扮家家，你不是不喜歡玩嗎？」
「我玩！我超想玩！」
「我才不信呢。」
「……」
一想到周聿白每次那抽筋拔骨敷衍至極的樣子，程宜撇撇嘴，還是覺得肖衡的配合度更高一些，不愧是大孩子。
「我發誓，以後肯定認真和你玩行了吧。」周聿白心急如焚，「咱倆走吧。」
程宜不肯：「要走你走吧。」
周聿白眼眶發紅，不管不顧地去拉她掛在書包上的玩偶：「趕緊跟我回去！」
程宜和他拔河，咬牙切齒地，「不要！我的廚具還在他家呢！」
「我給你買新的！買更好更全的！」
「我不要！」
「走！」
「不走！」
話音落下。
『啪！』
固定在玩偶尾巴上的塑料圓環斷開，程宜趔趄後退，再抬頭，盯著周聿白手裡的玩偶，氣的將書包砸過去：「周聿白你有病啊！」
見她真的發火了，周聿白氣勢稍減，將她的書包撿起來。
「……我給你買新的不就行了。」
「我說了我不要！」
「當我賠你的。」
「我不……」
「你倆又幹什麼呢？」
突然橫插進來的男音嚇了周聿白一跳，回過頭，見肖衡正站在院門口，估計是聽到他倆的爭吵聲才出來的。
周聿白現在看到他就氣不打一處來：「看什麼看，跟你有關係……」
「他把我的書包拽壞了！」
程宜搶先指著他，和肖衡大喊道：「那可是我最喜歡的玩偶！」
肖衡剛睡醒，用中指指腹揉了揉發酸的眼角，又聽不遠處的周聿白一字一頓地逼問她：「程小宜，正好他在這，我最後問你一遍，你是跟他玩還是跟我玩！」
程宜眉心高鼓：「咱三就不能一起玩嗎？」
周聿白吼道：「不能……哎！」
臂彎里的書包和玩偶倏地被人抽走，他怔了怔，看向不知何時走過來的肖衡。
「真夠墨跡的。」
肖衡將玩偶還給程宜，又將書包隨意搭在自己肩頭，單手提著她的裙領，將人踉踉蹌蹌地帶走了。
臨進門前，他乜向目瞪口呆的周聿白，沒好氣地罵道：「滾，別等我揍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