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梔子第二天醒得很早，天剛蒙蒙亮她就睜了眼。
她躺在床上緩了一會兒，然後爬起來，坐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，寫了一會兒論文。
說是寫論文，其實也沒寫進去多少，時間過去幾個小時，她盯著屏幕半天，最後還是合上電腦，直接去收拾打扮了，中午要跟夏渢一起吃飯。
她畫了個淡妝，沒穿賀肆放在這裡的新衣服，而是翻出了她自己的一件舊上衣和格子褲穿上了。
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口，把頭髮隨便扎了個馬的往門口走。
夏渢選的那個飯館離她現在的住處很近，走路十幾分鐘就到了，她心情不錯，甚至有點輕快，腳步踩在地板上都比平時有彈性。
她擰開門鎖，拉開門。
而後她站在門口，不動了。
只見賀肆站在門外，提著一個大號的帆布袋，袋子鼓鼓囊囊的，從袋口露出一截蔥綠，是新鮮的青菜，也準備刷卡進她的家門了。
除此之外，他還拎著兩個塑膠袋，一袋裝著肉，一袋裝著米和幾盒雞蛋。
她的臉正對著他被襯衫包裹著的胸肌，壓迫感太強了，她的呼吸都停滯了幾分，聽見他低聲道:
"你要出去?"
賀肆的表情沒什麼變化，目光落在在她描過的眉毛和塗了口紅的嘴唇上:
「剛搬家第一天，你這是要去哪兒。」
白梔子攥著帆布包的帶子，身體有點僵硬，像是被人抓了個現行。
這就是為什麼她不肯住進他的房子，一是覺得不好意思，二是就擔心他太熱情了。
可沒想到，就算不住進他的房子，只是讓他知道自己住在這裡，他還是會來。
「嗯。」 她說，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，「我出去一趟。你……你怎麼來了。」
「買菜。」 賀肆抬了抬手裡的袋子，「你冰箱是空的。」
白梔子側了側身，讓他進來，找不到拒絕的理由。
賀肆換了鞋，把袋子放在廚房檯面上，一樣一樣往外拿，青菜，排骨，雞蛋，一袋米，還有一盒豆腐，幾條鯽魚，用塑膠袋裝著，還在動。
她覺得非常怪異，這樣一看，反而她和他看起來像是一對新婚夫妻了。
「我給你泡杯茶，」 白梔子說，把帆布包放在玄關柜子上，「你坐下歇會兒吧。」
然後她就能名正言順的出門了。
她走進廚房，燒水，從柜子里翻出一盒沒拆封的茶葉，大概是搬家那天賀肆帶來的，她也沒注意過。
之後，她把杯子端到茶几上，放在了賀肆面前，他一直坐在沙發上，也不玩手機，從剛才她泡茶開始就一直盯著她。
「那我先走了。」 她說，「我約了人。」
賀肆沒動那杯茶，「約了誰。」
白梔子頓了一下：「朋友。」
她撒謊了，因為總感覺如果他知道自己談戀愛了，白家人也會知道的，肯定會一直追問她對方是誰，那還有安寧日子過嗎。
「什麼朋友。」
「我先出門了。」 她的語氣硬了一點，想讓自己聽起來不那麼心虛，「你自己坐著歇會兒，茶喝完了可以自己倒。」
白梔子認識他這麼多天，已經能看出來他什麼時候是不高興的，他的嘴唇會抿成一條線，眼神會變沉，就像現在這樣。
「先吃飯。」 他說，「我買了菜，做了你再走。」
「不用了，我出去就是為了吃飯的。」
「到底是跟誰吃飯。」 他問，問題再次繞到這上面來了。
白梔子把帆布包的帶子往肩上提了提，轉過身往門口走，「我很快就回來。」
她手已經摸到了門把手，往下一按，然而門紋絲不動。
她又按了一下，還是打不開，她用力擰了擰把手，門鎖發出「嘀」的一聲電子提示音，一個機械的女聲說：「請指紋解鎖。」
白梔子愣了一下，回頭看他。
賀肆還坐在沙發上，手裡的手機正對著門鎖，語氣很淡：「先吃飯。」
她盯著他，胸口那股火「噌」地冒上來：「你把門打開，你憑什麼鎖我的門。」
「我沒鎖你的門。」 他站起來往廚房走，「我換了鎖，這個門只有我的指紋能開，你錄一下就行。不過先把飯吃了。」
她問他，為什麼會有這個鎖的指紋和操控權。
他只是說，因為他給的房租。
好吧。
白梔子站在門口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他站在廚房裡，給自己繫上了一件灰色圍裙，從袋子裡拿出排骨，沖洗，切塊，水龍頭嘩嘩地響，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很專注，像是根本沒在意她站在門口生悶氣。
她站了一會兒，最後還是妥協了。
她把帆布包放在玄關柜子上，掏出手機給夏渢發消息：【臨時有點事，可能會晚一點到。】
等她吃幾口飯，就馬上去找他。
夏渢回得很快：【不急，你慢慢來，我先找個位子等你。】
她看著那行字，心裡堵得慌，把手機扣在桌上，抬頭看著廚房裡賀肆的背影，他常年健身，身材非常好，肩寬腰窄，再加上他沉穩的氣質，系上圍裙頗有一種人夫感。
但是她依舊欣賞不來，因為這不是她該欣賞的。
也不知道妹妹有沒有吃過他做的飯，她竟然先吃上了。
【賀肆路過我這裡，幫我買了一些菜，你也過來吃飯吧。】 她給妹妹發了這麼一條信息。
那邊賀肆已經把排骨下了鍋，加薑片和蔥段，蓋上鍋蓋，然後轉過身來，靠在料理台邊上，看著她。
"你化妝了。"
白梔子沒理他。
「你平時不化妝的。」 賀肆說，「今天見誰。」
他對這個問題實在是太執著了。
"朋友。" 她也是很犟，不肯說真話，因為他們本來就要保持距離，她的生活細節，還有她的隱私，他都沒有資格過問。
安靜了幾秒，賀肆轉身去掀鍋蓋，用勺子撇了撇浮沫，也沒再說話。
她甚至思考了一下從這裡跳窗出去的可能性，但外面是十六樓，從這裡跳下去，大概連疼都來不及感覺到就沒了。
她又把手機翻過來，打開微信，點進丁香的頭像看了一眼。朋友圈最新一條還是幾天前發的，一張自拍，配文是「心情不好，出來散散心」。
她退出朋友圈，又給丁香發了一條消息：【丁香，看到回我一下。】
發完又覺得自己有點煩。
她打開開心消消樂，心不在焉地劃著名，眼睛盯著屏幕，耳朵聽著廚房裡的動靜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她聽見他喊了她一聲:
「梔子。」
她抬起頭。
賀肆站在她面前，手裡拿著一個小湯勺，白瓷的，勺底盛著一小口湯，清亮亮的，飄著一小片油花和一點碎蔥花。
他把湯勺送到她嘴邊，「嘗嘗味道。」
白梔子愣了一下，伸手去接那個勺子：「我自己來。」
賀肆躲開了她的手。
他的手往回收了半寸，剛好讓她指尖碰不到勺柄，然後又把湯勺重新送到她唇邊，停在那裡，不動了。
「就喝一口。」
她猶豫了一秒，低下頭，就著他的手，抿了一小口。
湯很燙，她舌尖縮了一下，但味道確實好，排骨的鮮味燉出來了，玉米和胡蘿蔔的甜也融進去了，鹽放得少了一點，淡淡的，剛好襯出肉本身的清甜。
沒想到，他還挺會做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