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後沒過多久,丁香就被找到了。
白梔子的身體被賀肆給溫暖過之後,就失魂落魄的跟在賀肆身後,突然聽見賀肆喊了一聲妹妹的名字:
「白丁香。」
蹲在台階上的那個人猛地抬起頭,頭髮被風吹得糊了滿臉,愣了一秒,然後「哇」地哭出聲來,撐著台階站起來,踉踉蹌蹌地往上跑,一頭扎進白梔子懷裡。
白梔子被撞得退了一步,後背撞上賀肆的胸膛,隔著一層襯衫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氣。
她還沒來得及站穩,丁香已經摟住她的脖子,把臉埋在她肩膀上。
姐妹倆之間哪有什麼隔夜仇。
回去的路上,丁香坐在后座,靠著白梔子的肩膀,白梔子握著她的手,賀肆開著車,沒放音樂,車裡安靜極了,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和丁香偶爾的抽噎。
她依舊有些失魂落魄,注視著駕駛座的那個男人。
他們像那樣擁抱真的沒有關係嗎?
開到白家樓下的時候,已經快凌晨一點了。
事後,等見不到賀肆的時候,她才在手機上說不喜歡賀肆那樣對她,她不喜歡跟人有肢體接觸,膽子也是很小了,只敢在回家之後說。
他自然也為這晚的擁抱而道歉了,說他考慮不周,不過是真的擔心她冷。
她已經沒辦法正常思考了,好像只有她妥協,她的生活才會平靜。
爸媽知道她想搬出去住,倒是沒反對。
丁香說賀肆可以幫姐姐找住的房子,爸媽的態度也是顯而易見,讓她可千萬別拒絕了人家的好意.
她退了一步,雖然不直接住進賀肆的房子,但是同意讓他幫自己找,總好過一家人再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吵架。
看房那天,車子開了二十分鐘,停在一個高檔公寓樓下。
白梔子跟在他後面,心裡有些打鼓。這個地方,一看就不便宜。
電梯上了十六樓,賀肆掏出一張卡,刷了一下,門開了,不忘給她解釋一句: "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,這不是我的房子,中介直接把卡給我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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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梔子遲疑的走進去,愣在了原地。
公寓裝修極好,淺灰色的牆面,原木色的地板,落地窗從客廳一直延伸到臥室門口,外面是江景,廚房是開放式的,檯面上嵌著電磁爐,下面嵌著烤箱,連洗碗機都有。
沙發上搭著一條灰色的羊毛毯,茶几上放著一隻素色的陶瓷杯,是她喜歡的風格。
一切都像是有人精心布置過的,乾淨,妥帖,連空氣里都有一股淡淡的木質香薰的味道。
「這個……房租多少?」 她問。
賀肆走到拉開一個柜子,拿出一個玻璃杯,打開冰箱,倒了一杯水,走過來遞給她。
「你先住著。」 他說,「房租的事以後再說。」
白梔子接過杯子,手指碰上他的指尖,她縮了一下,看著手裡的水,沒喝,抬起頭:「我不能白住。」
「那你就不白住。」
「我付多少?」
賀肆站在落地窗前,外面的江面在下午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,他看著她,表情很淡:「我到時候會告訴你的。」
白梔子咬了一下嘴唇:「好,但是要等回英國賺到錢才能還你,現在……」
「我說了不急。」 他走到沙發那邊,伸手打開沙發旁邊的落地燈,調了一下亮度,暖黃的光漫開來,是護眼模式。
這個人對這裡太熟悉了,知道杯子放在哪個柜子,燈的開關在哪邊,不像是第一次來。
「你來過這裡?」
賀肆把折好的毯子放在沙發扶手上: "沒有。就算我來過,以後也是你自己住在這裡,沒什麼可擔心的。"
"不,我沒有在擔心... ..." 她下意識的辯解,卻不知道該說什麼,腦子像被人攪過一遍,什麼都理不清。
她已經沒辦法正常思考了。
答應丁香當伴娘,她妥協了,讓賀肆幫她找房子,她也妥協了,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些妥協里有多少是心甘情願,有多少是被推著走的。
她只知道,如果不這樣,她每天都要面對媽媽的冷臉、丁香的眼淚、賀肆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目光。
她累了。
「鑰匙呢?」 她問。
賀肆從褲兜里掏出一張門卡,放在茶几上,往她那邊推了推。
「這張卡是你的。」 他說,「樓下門禁和電梯都能刷。」
白梔子拿起那張卡,說了一聲謝謝。
搬家那天是個周六,天陰著,沒下雨,但空氣里潮乎乎的,像隨時能擰出水來。
白梔子沒什麼東西,兩個行李箱,一個裝衣服,一個裝書和雜物,再加一個帆布袋,裡頭塞著筆記本電腦和充電線。
她在白家收拾的時候,奶奶站在門口看她,說要不要再買點家具,她笑了笑說夠了,回頭缺什麼再買。
奶奶嘆了口氣,沒再說什麼,只是往她包里塞了幾百塊錢,她推了半天沒推掉,只好收下。
賀肆到的時候正好十點,他讓人開了兩輛車來,貨車後廂打開,裡頭整整齊齊碼著紙箱,封箱帶纏得嚴嚴實實,箱子上貼著標籤,都是一些嶄新的家具或者裝飾品。
她轉頭看賀肆:「我沒買那麼多東西。」
賀肆手裡拿著一瓶剛擰開的礦泉水,遞給她:「我買的,你先用著。」
除了謝謝,她也沒什麼別的可以說了,反正一切都是為了她能留下來參加妹妹的婚禮,他想讓她住得舒服一點也正常。
到了公寓,白梔子站在客廳里,看著那些紙箱一個一個被搬進來,堆在玄關和客廳的角落裡,像一座小山。
她有點手足無措,不知道該從哪個箱子開始拆。
賀肆倒是很利落,讓人先走了,自己開始拆箱子,把裡面的鍋碗瓢盆一樣一樣拿出來,放在檯面上,之後她也加入了他,兩個人就這樣把新家給布置完了。
除此之外,他還讓人送來了剛乾洗完可以直接穿的衣服,全部都是名牌,塞滿了她的衣櫃。
白梔子是典型的美而不自知的人,長相和身材都很好,但是衣著經常都是白裙白衣,要不就是牛仔褲。
這種形象在圈子裡好像叫土純風,說的就是她這種簡單漂亮,還帶點樸素的女人。
所以,看著這一衣櫃的漂亮衣服,她都有些不知所措了。
而且奇怪的是,賀肆走了之後,她找不到自己穿過的一些衣服了,這個衣櫃就顯得更不像她的了。
她找了半天,都沒找到,可能是剛才搬家的時候,不小心忘記裝進車裡了?
算了,再買就是了。
當天晚上她給夏渢發了消息。
【我要在國內暫時住一段時間,等十一月我妹妹婚禮結束再去英國。(哭哭臉)】
夏渢回得很快:【好,一切都以寶寶的安排為準。(抱抱)】
兩人已經確定了關係,夏渢是藝術專業的研究生,平時可以到處取景畫畫,目前也為了她留在了中國,兩個人錯過了十年,現在重逢了,總有說不完的話。
她又打了一行字:【好想你,怎麼辦,真的好想。】
白梔子盯著手機屏幕,等著夏渢的消息彈出來,手機震了起來,屏幕上彈出一張夏渢的側臉照——大概是在哪個畫室,陽光從側面打過來,落在他清俊的側臉上。
她笑了笑,把這張照片設成了手機壁紙。
【明天可以去找你嗎?】 他問:【我也好想你。】
這幾天在準備搬家的事情,她也沒留出時間去陪陪他。
【當然可以】 她馬上回復,很想和他打電話,但手機馬上就要沒電了。
然而白梔子正準備把手機放下充電,眼角忽然瞥見什麼東西閃了一下。
她抬起頭。
正對著床的那面衣櫃,門縫裡透出一線極細的光,亮了一下,又滅了,很短,像是她的幻覺。
她猶豫了一下,起身,赤腳踩在地板上,走到衣櫃面前仔細看了一下,只見裡面整整齊齊,一排一排掛著,深的淺的,長的短的,每一件都熨得平平整整,乾洗袋也摘了。
真奇怪。
有可能是外面路燈的反光。
她覺得,自己住在十六樓,外面有江,有橋,有車流,路燈的光從落地窗照進來,映到衣櫃門上,閃一下,很正常。
她剛才太專注看手機了,餘光掃到一點光,就以為是衣櫃在亮,沒必要自己嚇自己。
白梔子轉身走回床邊,坐下來,拿起手機看了一眼。
夏渢又發了一條消息:【那明天中午?】
她覺得這個時間可以。
只要能見到他就可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