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梔子猛地推開丁香，轉身撲向衛生間的門，但是丁香擋在她身前，說什麼也不讓開。
「開門！」 她瘋了一樣地推開妹妹，指甲在金屬把手上刮出刺耳的聲響，「我的航班要起飛了，我要走，我得走!」
「你放我走，我求你了，你讓我走，我這輩子都感激你，你放我走! 」
丁香安安靜靜地看著白梔子，伸手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，是一把刀。
水果刀，刀刃很薄，燈光下泛著冷光，她握著刀柄，把刀刃翻過來，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。
「姐。」
白梔子聽見她的聲音不對，抬頭一看：「你要幹什麼」
丁香刀刃貼緊了脖子，皮膚被壓出一道淺淺的白印，「你要是走了，我就不活了。」
刀刃往下壓了一分，皮膚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紅線。
白梔子尖叫了一聲，她的手一緊，那道紅線里滲出了血珠，順著刀鋒往下淌，滴在她的領子上: "反正我是個聾子，活著只會拖累你。"
她笑了起來，笑容跟她小時候一模一樣，甜甜的，乖乖的，可她脖子上的血還在往下淌，順著鎖骨淌進領口，把淺色的布料染成一片暗紅。
白梔子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，膝蓋一軟，順著門板慢慢滑下去，癱坐在地上，手還死死攥著門把手，整個人縮成一團，哭得渾身發抖。
「你不能這樣對我。」 她哭著說，聲音斷斷續續的，「丁香，你不能這樣對我……我是姐姐啊，你忘記了嗎……」
丁香蹲下來，跟她平視。
刀刃還抵在脖子上，血順著刀柄往下淌，滴在白梔子攤開的手背上，溫熱的，黏稠的。
「我沒有忘記。」 丁香說，聲音輕輕的，「姐姐，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。」
她伸出另一隻手，替白梔子把臉上黏住的頭髮撥開，指尖沾了血，在她臉頰上留下一道淺紅的印子。
「所以你也別忘記我，你也別忘記我好不好?」
白梔子看著她，眼淚不停地往下掉，整個人已經被嚇傻了。
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緊接著是「砰」的一聲巨響，有人在撞門。
「白梔子！」
賀肆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，氣勢洶洶的，帶著一種幾乎要撕破什麼東西的狠意。
「白梔子你給我出來！」
白梔子猛地抬起頭，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，她用盡全身力氣想站起來逃跑，可腿是軟的，手還攥著門把手，整個人往上撐了一寸，又滑下去了。
丁香站起來，低頭看著她，伸手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。
「姐。」 她說，聲音軟軟的，帶著一種詭異的滿足，「以後賀肆就是我姐夫了，我們一家人，就永遠在一起吧。」
她打開門，拉著白梔子的胳膊，把她往外面拽，一邊替她理了理被扯亂的衣領，動作溫柔。
賀肆衝進來，一眼看見白梔子，伸手一把將她從丁香手裡拽過去，力道大得她整個人撞進他懷裡，肩膀磕在他胸口上，疼得她眼前發黑。
他低頭看她。
她臉上有淚，有汗，有血。
他先看見的是血，瞳孔猛地縮了一下，手在她身上飛快地摸了一遍，胳膊、手腕、脖子，最後發現那些血不是她的，是從她手背上沾來的，是從丁香脖子上淌下來的。
他鬆了一口氣。
然後他抬頭看了一眼丁香。
丁香站在旁邊，脖子上的血還在往下淌，可她臉上掛著笑，安安靜靜的，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賀肆把白梔子打橫抱起來，轉身往外走，步子又急又重:
「你真是膽子大了。」
他低頭看著她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「白梔子，看我不打斷你兩條腿。」
白梔子在他懷裡掙了一下，兩隻手推他的胸口，可他抱得太緊了，她推不開，只能被他一路抱著穿過出發大廳，穿過人群，穿過那些拖著行李箱的旅客好奇的目光。
他把她塞進車裡。
她還沒坐穩就往車門那邊撲，手去夠門把手，可賀肆比她更快，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，另一隻手從座位底下摸出一樣東西。
"啊! " 她尖叫一聲。
手銬。
銀色的，金屬的，冰涼的，咔噠一聲扣在她的手腕上，另一頭扣在車門上方的扶手上。
白梔子整個人都僵住了，瘋狂的去咬自己手腕上的手銬。
「我對你太好了。」 賀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低沉的，平靜的，可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讓她骨頭縫裡都在發冷，「白梔子，我對你太好了是不是，所以你就這樣對我。」
她轉過頭看他，眼淚又湧出來了，一滴一滴砸在車座上。
「賀肆。」 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「我們在一起不會幸福的，你放了我吧，求你了，我們在一起真的不會幸福的。」
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，才能結婚啊。
她根本就不愛他，到底為什麼要跟他在一起。
他看著她，那雙眼睛像一潭很深的水，一言不發的伸手從旁邊的袋子裡拿出一卷膠帶，撕開一截，捏住她的臉頰。
她的嘴被捏得張開，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，膠帶就貼了上來，嚴嚴實實地封住了她的嘴，然後他繞到她腦後，把膠帶纏了兩圈，綁成一個死結。
「唔——」 她拼命搖頭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賀肆捏著她的下巴，把她的臉轉過來對著自己。
「你要是再說這種話，我就讓你一輩子都說不了話。」
白梔子看著他眼底那點沉得發黑的東西，恐懼地搖了搖頭。
車子發動了。
窗外的機場高速往後退，航站樓的尖頂越來越小，最後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線里。她訂的那趟航班，兩點二十，現在應該已經關艙門了。
她不知道車開了多久，只知道自己連哭都哭不出來了。
郊外，一處獨棟別墅，周圍沒有別的房子，只有大片的空地車停了，賀肆下車，繞到另一邊，拉開車門，把她從裡面拽出來。
她腿是軟的，站不住，他幾乎是拖著她往屋裡走，一隻手箍著她的腰，另一隻手攥著她的胳膊，步子又大又急。
「跑。」 他一邊走一邊說，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，沉沉的，「你接著跑，我看看你還能跑到哪裡去。」
她被他拽進門，門在身後砰地關上，隔絕了外面十一月的冷風，也隔絕了最後一點能跑的路。
她被拽進屋裡的時候，腳下一絆，膝蓋磕在玄關的台階上賀肆沒停，拖著她往裡走，步子又急又重，她的膝蓋在地板上蹭過去，火辣辣地疼。
客廳很大，空蕩蕩的，家具上蒙著白布，像是很久沒人住過。
又像是一個專門為她準備的家，而且已經準備了很久。
這棟房子大概也沒想到，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等來自己的女主人。
他把她按在沙發上，白布底下是一層薄灰，嗆得她咳了一聲，可嘴被封著，咳出來的聲音悶在喉嚨里，變成一聲短促的嗚咽。
賀肆站在她面前，低頭看著她。
他沒有說話，就那麼站著，居高臨下地看她。
她仰著頭看他，眼淚不停地往下淌，被膠帶擋住，積在邊緣，一滴一滴落在她胸前的衣服上，手腕也被手銬磨得發紅，渾身顫抖。
"梔子。" 他輕輕喚她。
她拼命搖頭，喉嚨里發出「唔唔」的聲音，眼睛看著他，裡面全是哀求。
她想說，賀肆，你放了我吧。
她想說，我們這樣沒有意義，你困住我的人，困不住我一輩子，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人，為什麼要這樣對我。
可膠帶封著她的嘴，把所有的聲音都堵在裡面，她只能發出那種悶悶的、斷斷續續的氣聲。
「你知道我接到丁香消息的時候在想什麼嗎。」
白梔子恐懼的看著他。
「我在想，你要是真上了飛機。」 他頓了頓，拇指從她臉頰滑到眼角，抹掉一滴正要往下淌的淚，「我該怎麼辦。」
她不是想跑，她只是想活。
她只是想做一個正常人，跟一個喜歡的人在一起，過普通的日子。
賀肆低頭看著她被膠帶封住的嘴，突然伸手，把膠帶的一角掀起來。
膠帶被掀開的那一瞬間，她幾乎是貪婪地吸了一口氣。
嘴唇上還殘留著黏膩的膠痕，被撕扯過的地方微微發疼，可她顧不上，她只想說話，想求他，想讓他明白——
「賀肆，我——」
她的聲音剛出口，就被堵了回去。
他吻上來了。
滾燙的，密不透風的，帶著一種幾乎要把她整個人吞下去的力道。
他的手掌扣在她後腦勺上，指腹按著她被膠帶弄亂的頭髮，把她整個人往他懷裡按，她的後腦勺磕在他掌心裡，退無可退，只能仰著頭承受。
整個人像被一盆熱水從頭澆下來，她腦子裡的思緒全斷了，只剩下嘴唇上那一片灼熱的觸感。
她的唇瓣上還留著膠帶的黏澀，他舔過去的時候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耐心，把那點殘存的膠痕一點一點蹭掉: "給我一個家，我要你給我一個家。"
手銬的鐵鏈嘩啦作響，勒著她的手腕，可後面是沙發靠背，她退不了，只能被他圈在沙發和他胸口之間。
「唔——放開——」
她好不容易從唇縫裡擠出幾個字，他又追上來，把她的聲音重新吞回去。
她咬了他一口，牙齒磕在他的下唇上，她用了力，嘗到一點鐵鏽味。他悶哼了一聲，嘴唇上破了一小塊，血珠滲出來，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，低頭看著她:
「咬我。」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，嘴角微微彎著，破了的嘴唇上還沾著一點紅，襯得他那張臉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好看。
「賀肆。」 她喘著氣，聲音發抖，「我們不能在一起。」
「我們在一起不會幸福，可我不在乎。」 他陰惻惻的看著她，大手掐住她的頸脖將她騎在身下: "我只要你。"
她不再掙扎了，因為男人高大的身軀已經強勢的壓了下來，死死的壓著她，讓她動彈不得。
她只是在心裡說：賀肆，你最好真的把我關一輩子。
因為只要我還能動，只要我還有一口氣，我就一定會逃。
你等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