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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季修媛告狀

2026-10-16 22:03:25 作者: 棗林街長

  「舒兒,」安臨昭開口就帶著皇后的威儀,「你關心琮兒是好事,但有些話,出口前需多思量,無心之言,傷和氣,也損自身德行。」

  安臨舒臉上一陣燒灼:「是……是妹妹失言了,長姐教訓的是……」

  「舒兒,你還記不記得,小時候你追在我後面跑,摔倒了也不哭,爬起來繼續追,那時候你那么小,那麼愛笑,那麼黏人,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?」

  安臨舒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,然後她低下頭,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:

  「因為追不上了。」

  然後她抬起頭,臉上已經恢復了那副慣常的模樣,笑盈盈地說:「娘娘說笑了,臣妾一直這樣啊。」

  安臨昭看她離開,轉而溫和地對安臨硯道:「你且先陪琮兒去書房看看,熟悉一下。」

  晏琮看了看安臨硯,見他對自己擠眉弄眼,主動伸出小手。

  安臨硯哈哈一笑,一把將他抱起,扛在肩上,此舉又惹來宮人一陣低呼。

  安臨硯嘴裡嚷著:「走嘍,咱們先去瞧瞧書房外的老樹上,有沒有傻鳥兒做了窩!」

  兩人笑鬧著朝側殿書房去了。

  殿內恢復安靜,想起安臨舒的話,安臨昭嘆了口氣,她和自己這位庶出的妹妹,終究是走的遠了。

  她想起安臨舒進太子府那夜,姐妹倆坐在安臨舒的房間裡。

  安臨舒忽然開口:

  "長姐,你還記得小時候嗎,我摔了跤,你抱我起來,給我拍土。"

  安臨昭點點頭:"記得。"

  "那時候我真喜歡你,覺得你什麼都好,每日錦衣玉食,兄弟姐妹都喜歡你,祖父也最疼你。"

  安臨昭沒有說話。

  "後來我娘說,你是嫡女,我是庶女,你有的我永遠不會有。想要什麼,得自己去爭。"

  

  那晚後,她便成了太子府里,那個笑盈盈,心機深沉,連姐姐也算計的安承徽。

  安臨昭嘆了口氣,不再去想這些,只盼著這一世,她的琮兒能平安順遂。

  自那日安臨硯入宮後,鳳儀宮的氣氛變了許多。

  安臨硯教習的法子與眾不同,他不拘著琮兒一味枯坐書齋,而是常將課堂移到庭院、花園,甚至鳳儀宮後那片小小的竹林。

  他另闢了一間靜室,要求琮兒每日必有一個時辰端坐其中,或習字,或讀書。

  安臨昭曾遠遠看過,安臨硯半靠在一旁鋪了軟墊的圈椅里,長腿交疊,一手支著下巴,眼神緊盯著琮兒的一筆一畫。

  琮兒讀完一段,一抬眼,卻見安臨硯那副坐沒坐相的樣子,終於還是沒忍住。

  他放下書卷,轉過身,正對著安臨硯,努力模仿著嚴苛先生的口吻,一臉認真:

  「二舅舅,」他眼神落在安臨硯隨意交疊的腿上,「《禮記》有雲,『坐毋箕』。」

  他又看向安臨硯支著下巴的手臂上,「亦云,『君子慎獨,不欺暗室』。雖非暗室,然……儀態亦當端正,方為表率。」

  說完,他睜著一雙大眼睛,一眨不眨地看著安臨硯。

  「哈哈哈哈哈……」安臨硯笑得肩膀抖動,「好,好,好!琮兒說得對!二舅舅受教了!」

  他一邊笑,一邊真的坐直了身體,將交疊的腿放下,規規矩矩地併攏,手也從下巴上拿開,平放在膝上,甚至還刻意挺了挺背,努力擺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。

  安臨昭看著兒子的可愛模樣,看著弟弟那副裝模作樣的配合,內心柔軟得一塌糊塗。

  這日,夕陽西下時,安臨昭正看著內務府新呈上來的帳冊。

  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在門口略一停頓,帘子便被輕輕掀開一角。安臨昭不用抬眼,也知道是誰。這個時辰,這個動靜,除了下學歸來的琮兒,再無旁人。

  「兒臣給母后請安。」 琮兒規規矩矩地行禮。

  安臨昭放下帳冊,抬起頭,目光柔和地落在兒子身上。

  「回來了。」 安臨昭溫聲道,「今日跟著二舅舅,又學了什麼新奇東西?」

  琮兒走到書案旁,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匯報功課,反而顯得有些躊躇。他咬了咬下唇,像是鼓足了勇氣,才抬起眼,小聲問:「母后……二舅舅說,您小時候,也曾爬樹掏鳥蛋,還……還因為背不出詩被罰站?琮兒不信,他讓我來問問您……」


  安臨昭聞言,臉頰微紅。

  那混小子,果然嘴上沒個把門的,什麼陳年舊事都往外抖落。

  她下意識地想板起臉,維持住身為母親和皇后的端莊,斥責一句「胡鬧,休聽你舅舅渾說」。可話到嘴邊,對上琮兒那滿是好奇與一點點期待的眼眸,那點略微的惱怒,忽然就散了大半。而且讓琮兒來問她,想來也是安臨硯故意為之,想藉此拉近她和琮兒的關係。

  罷了。琮兒肯問這些,不正說明……他眼中的自己,不再僅僅是那個高高在上,只能仰望的母后了嗎?

  「哼,那個臭小子……」 她帶著些窘迫的嗔怪,「就知道揭我的短,淨挑些不上檯面的事兒說。」

  琮兒忍不住向前湊近了一點:「那……母后,是真的嗎?您真的爬過樹?掏到了嗎?」

  安臨昭被兒子追問得有些招架不住,又覺得他這刨根問底的模樣著實可愛。她伸出手,輕輕勾了一下琮兒挺翹的小鼻子。

  「你呀……」 她失笑,搖了搖頭,「掏是掏了,可惜手腳沒你二舅舅利索,差點從樹上滑下來,鳥蛋沒拿著,倒是蹭了一身樹皮灰,回去被你外祖母好一頓說。」

  她說著,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
  琮兒的膽子更大了些,幾乎要趴在書案上,追問道:「那背不出詩被罰站呢?外祖父很嚴厲嗎?」

  「嚴厲……倒也談不上,只是要求嚴格。不過嘛,你舅父那時個子小,總是悄悄挪到我身後,趁先生不注意,用手指在我背上寫字提示……」

  「舅父還幫您作弊!」 琮兒驚訝地瞪大了眼睛,隨即「噗嗤」笑出聲來。

  笑過之後,琮兒並沒有立刻離開。他搬了個小繡墩,挨著安臨昭的椅子坐下,開始主動分享:「二舅舅今日教兒臣認星宿了,說北斗七星像勺子,指著北極星,在野外就不會迷路。他還說,母后您小時候也最喜歡夏夜躺在庭院裡看星星,還給他指過牛郎織女星……」

  安臨昭靜靜地聽著,不時含笑點頭,或補充一兩句細節。

  晚膳後,鳳儀宮內薰香裊裊,安臨昭正拿著本《輿地誌》,指著上面的圖畫,給歪在她身邊的琮兒講解各地的風物傳說。

  小傢伙聽得入神,大眼睛眨巴著,全然沒了往日被書本束縛的沉悶。

  「母后,今日二舅舅說,蜀中的猴子會搶人的帽子。」

  「是呀,所以琮兒以後若去那裡,可要護好自己的小玉冠。」安臨昭笑著點了點他的鼻尖。

  母子間氣氛溫馨融洽。

  突然,殿外傳來一陣喧譁,夾雜著女子的哭訴聲。

  「皇后娘娘,您要為臣妾和珅兒做主啊皇后娘娘!」

  安臨昭眉頭微蹙,放下書卷。

  來人是季修媛,季知予,平日還算安分,生育了一位四歲皇子。

  她此時,牽著她那同樣抽噎,臉上帶著一道細微紅痕的兒子,不顧宮人的阻攔,徑直闖了進來,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。

  「皇后娘娘,您瞧瞧珅兒這臉。琮殿下他……他仗著是皇后嫡子,就欺負我們珅兒啊。不過是在御花園裡爭搶一隻蟈蟈,竟就動手推搡,還用指甲劃傷了珅兒的臉……」季修媛哭得聲淚俱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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