琮兒努力回憶著安臨硯說過的話:「二舅舅還說,這種草可以引蛇,所以叫『召舌蘭』。因為它的根莖會散發出一種氣味,蛇特別喜歡,會順著氣味找過來。但是御花園只有幾株,是引不來蛇的。還說這種草,本身就是很多種蛇毒的解藥。」
「溫暖潮濕多雨,京城現如今一樣也不占,這草怎麼會出現在御花園裡?」
琮兒眨眨眼:「二舅舅也是這麼說的,北方已經入了冬,這草要不了幾天就會被凍死,出現在御花園裡很奇怪。所以他讓兒臣拿給母后看看。」
安臨昭將琮兒攬到身邊,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:「你帶著弄玉姑姑再去一趟御花園,看看那假山後面還有沒有這種草。"
琮兒點點頭:"兒臣這就去。"
弄玉看向安臨昭,安臨昭朝她點點頭。弄玉會意,跟著琮兒退了出去。
嶺南的草,怎麼會出現在御花園裡?
就算是從南方移植過來的,這種天氣,也活不了幾日。誰會費這個功夫?
她想了片刻,沒有頭緒,便將那草放在一旁。
過了不久,兩人回來了。
安臨昭放下書,看向他們:"如何?"
弄玉上前幾步,低聲道:"娘娘,奴婢帶殿下去的時候,那幾株草已經被人拔了。"
安臨昭挑了挑眉:"哦?"
弄玉繼續道:"是奉宸苑的一個內侍拔的。奴婢將那人帶來了,此刻正在殿外候著。"
安臨昭點了點頭:"讓他進來。"
記住我們101看書網
琮兒懂事地站起身:"母后,兒臣先告退。"
"去吧。今日的事,不要往外說。"
琮兒用力點頭:"兒臣明白。"
片刻後,弄玉領著一個內侍走了進來。
那內侍穿著一身半舊的青灰色衣裳,個頭不高,長相普通,屬於扔進人群里找不出來的那種。
他低著頭進殿,在殿中央跪下,動作有些拘謹,卻不慌亂。
安臨昭看著他:"你叫什麼名字,哪裡人?"
多喜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:"偉稟娘娘,奴才叫多喜,系嶺南人來的。"
安臨昭沒有說話,等著他繼續往下說。
弄玉在一旁輕咳一聲:"說正音。"
多喜抬起手,輕輕抽了自己一個嘴巴:
"回稟娘娘,奴才叫多喜,是嶺南人。家裡遭了災,逃到北方,不得已入宮。"
安臨昭點了點頭:"告訴本宮,你為什麼要拔了那草?你既是嶺南人,就該知道,這草活不了幾日。"
"奴才在奉宸苑當差,專門負責御花園花草的養護。管事的對奴才還不錯,權當半個兒子,不給奴才安排重活,平日裡閒了還有時間讀話本,像《寵妃上位記》《深宮斗》這些,奴才閒著沒事就翻著看。今日打掃御花園時,發現那幾株召舌草。"
多喜繼續道:"這草引不來蛇,但萬一這幾日哪位主子被蛇咬了,這草在御花園裡長著,再賴奉宸苑的人挑選花草不仔細,硬說是這草引來的蛇,那奴才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啊!"
她看著跪在地上那個其貌不揚的內侍,看著他臉上那副"我就是怕背鍋"的表情,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。
話在嘴裡轉了幾圈,都沒說出來。
這理由,還真是樸實無華。
怕被牽連,怕背黑鍋,所以先把可能的禍根拔了。
一個在底層摸爬滾打的小太監,能有這份心思,倒也難得。
"起來吧。"
多喜愣了一下,隨即連忙謝恩,站起身,卻還是低著頭,不敢看安臨昭。
"往後你就留在鳳儀宮裡侍弄花草吧。"安臨昭想了想,又補了一句,「還有你那個什麼《深宮斗》,拿來給本宮看看。"
多喜臉上滿是驚訝,隨即又連忙低下頭去,聲音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歡喜:
"是!奴才謝皇后娘娘恩典!"
安臨昭擺了擺手:"去吧,弄玉會安排你。"
多喜又磕了個頭,這才跟著弄玉退了出去。
安臨昭靠在軟榻上,想著方才那一幕,忍不住又笑了出來。
倒是個機靈的。
下午,安臨舒來了。
她還是那副模樣,軟磨硬泡地黏在安臨昭身側。
「長姐眼光好,幫我挑的壽禮必然出彩,祖母高興,長姐臉上也有光。」
安臨昭聽著,沒多說什麼,只點了點頭,應下了。
安臨舒得了應允,出了鳳儀宮便四處張揚起來。逢人便說,她的壽禮是皇后幫她挑選的,那語氣,恨不得讓闔宮上下都知道,皇后娘娘是很疼她這個妹妹的。
晚上,安臨昭原拿著那本《深宮斗》,只是想隨手翻翻,誰知這一翻,便翻到了半夜。
第二日一早,安臨昭醒來時,天色已經大亮。她靠在床頭,想起昨夜熬到三更的事,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。
梳妝畢,安臨昭用了早膳,弄玉在一旁稟道:
"娘娘,今日天氣難得的好。御花園裡的梅花開了幾株,各宮娘娘們都約著去賞梅呢。"
安臨昭挑了挑眉:"哦?都去了?"
"回娘娘,貴妃娘娘、淑妃娘娘、杜充儀,都去了。"
安臨昭想了想,站起身:"那本宮也去湊湊熱鬧。"
她想了想又道:"你去叫上戎兒。"
出發前,安臨昭想了想,將那一株已經有些蔫了的草拿了出來,收入袖中。
御花園裡,今日確實熱鬧。
安臨昭到的時候,遠遠便看見梅林邊的亭子裡,幾位妃嬪正坐著說話。
貴妃陸嫣和林盡染並肩坐在亭中,兩人正說著什麼,陸嫣的氣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。
亭外,晏姝和晏嫵正蹲在地上,不知在看什麼。
杜玉蘭站在她身側,笑眯眯地看著她們,一副慈愛模樣。
安臨昭的目光在杜玉蘭身上停留了一瞬,隨即移開。
她下了鳳輦,朝亭子走去。
眾人見她來了,紛紛起身行禮。安臨昭擺了擺手,示意大家不必多禮,在亭中落座。
陸嫣笑道:"皇后娘娘今日好興致。"
安臨昭看著她,也笑了:"難得的好天氣,出來走走,透透氣。"
話音剛落,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。
眾人回頭看去,只見商戎大步走來。
她走到亭前,朝安臨昭行了禮:"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。"
安臨昭看著她那副模樣,眼裡浮起笑意:"起來吧,坐。"
"二公主,快看,那邊有蝴蝶呢,你最喜歡的蝴蝶。"
她說著,拉起晏嫵的小手,朝假山那邊走去。
安臨昭的目光,一直落在杜玉蘭身上。
她看著杜玉蘭牽著晏嫵,一步一步,朝假山的方向走去。
走到假山附近時,杜玉蘭的腳步忽然頓住了。
她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片刻後,她轉過身,目光朝亭子的方向掃了過來。
安臨昭對上那道目光,緊緊盯著她。
可只是一瞬,安臨昭便將目光移開,看向了不遠處的梅花。
她眼角的餘光,卻始終留意著假山那邊。
只見杜玉蘭愣在那裡片刻,然後彎下腰,似乎對晏嫵說了什麼。她拉著晏嫵的手,轉身便要往回走。
可晏嫵卻不依,指著假山的方向,嘴裡說著什麼,顯然還在惦記那隻蝴蝶。
杜玉蘭張了張嘴,正要說什麼,忽然……
杜玉蘭的臉,忽然白了。
"啊,蛇...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