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戎問道:「什麼不應該?」
「杜玉蘭那人,最是能忍。她嫉妒程玥兒,不想她回來,處處想與她攀比,這都不假。可她在這種時候和程玥兒鬧掰,得不償失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,忽然問:「戎兒,你說程玥兒沒有做成德妃,針對你又失敗了,她若是還惦記著妃位,會如何做?」
商戎想了想:「換個目標?貴妃和賢妃,她暫時動不了。」
商戎忽然明白過來。
「娘娘是說,她要把主意打到淑妃身上?」
「但願是我想多了,可杜玉蘭這事,我總覺得沒那麼簡單。」
商戎難得地沒有嬉皮笑臉。
「娘娘,那咱們怎麼辦?」
「你好好待著,別再惹事。其他的,我來處理。」
安臨昭伸出手,替她整理了一下衣服:「今日解禁了就去看看太后,她還惦記著你呢。」
商戎咧嘴一笑,點了點頭。
安臨昭轉身,朝殿外走去。
走到門口時,商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:「娘娘!您要小心些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,心底浮起一陣暖意。
「放心。」
回鳳儀宮的路上,弄玉跟在輦側道:
「娘娘,索性就別同意杜充儀搬出來了。讓她在思齊宮和程昭儀繼續住著,她二人鬧起來,咱們正好看戲。」
安臨昭靠在車壁上,聞言笑了一聲。
「你說得倒是不錯。可杜玉蘭哭著進了鳳儀宮,滿宮都看著呢。本宮若是攔著不讓她搬,豈不是顯得我這個皇后不通人情,非要讓她在程玥兒手底下受委屈。」
弄玉點點頭,不再說話。
鳳輦在鳳儀宮門口停下,安臨昭剛下了輦,便聽見正殿方向傳來一陣抽泣聲。
殿內,杜玉蘭跪在地上,雙肩一聳一聳的,哭得十分傷心。聽見腳步聲,她抬起頭來,那張臉上果然有個清晰的巴掌印,紅腫著,看著倒真是可憐。
「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。」她哽咽著行禮。
「起來吧。」安臨昭看著那張狼狽的臉,「妹妹受委屈了。」
杜玉蘭的眼淚流得更凶了。
安臨昭示意弄玉扶她起來,又命人賜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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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程昭儀心裡難受,說話做事難免急躁了些。你是她多年的姐妹,該體諒她的難處,別和她一般見識。」
杜玉蘭又委屈起來:「娘娘,臣妾體諒她,可她呢?臣妾不過說了張媽媽兩句,她便動手打人!臣妾也是陛下的妃嬪,她憑什麼……」
「好了。」安臨昭打斷她,「本宮知道你有委屈。可你們的情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,為這點事鬧翻了,不值當。」
她看著杜玉蘭:
「既然淑妃已經應了你,那便搬過去吧。姐妹倆分開住幾日,都冷靜冷靜,也是好的。」
杜玉蘭連忙起身跪了下去:「臣妾謝皇后娘娘恩典!」
安臨昭擺了擺手,示意她起來。
杜玉蘭重新落座,用帕子按著眼角,抽抽噎噎地說起這些年的不易。
也不知說了多久,外頭忽然起了風。
殿門沒關嚴實,一陣風從門縫裡鑽進來.
弄玉連忙走到門邊,將殿門合攏。
安臨昭看了一眼那扇合上的門,又看向窗外。
隱約能看見院子裡那幾株新移來的花草,被風吹得枝葉亂顫。
她收回目光,漫不經心地說:
「起風了,院子裡的那幾株花草,被吹得東倒西歪,搖擺不定的……」
杜玉蘭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安臨昭卻沒再看她,片刻後,她才抬起眼,對上杜玉蘭的目光:
「對了,太后壽禮一事,你準備得如何了?」
杜玉蘭連忙收斂神色,恭恭敬敬地回道:「多謝皇后娘娘賜的蜀錦,臣妾正在準備,定能在太后壽宴上獻上一份心意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,露出滿意的神色。
「這就好。太后素來喜歡這些用心之作。壽宴之上,本宮很是期待你的表現。」
杜玉蘭連忙起身謝恩,又說了幾句閒話,便告退了。
那日晚些時候,安臨昭命人送去一套上好的妝奩和幾匹時新花樣的衣料,說是給杜充儀壓驚的。
隔天,林盡染抱著晏嫵來鳳儀宮請安時,那孩子正趴在乳母肩頭,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襦裙,襯得小臉愈發白嫩,衣襟上還掛著一隻精緻的香囊,繡著幾朵小小的蘭花,垂著鵝黃色的流蘇,隨著乳母走動的步伐輕輕晃動,很是可愛。
安臨昭看著她那張與戚瑤有些相似的模樣,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。
這孩子長得像戚瑤的地方不多,偏偏那雙眼睛像了個十成十。眼尾微微上挑,看人時總帶著天生的嬌媚。只是如今還小,那嬌媚還沒完全長成。
「嫵兒夜裡睡得好些了?」安臨昭隨口問。
「好多了。周太醫開的安神湯很管用,嫵兒現在一覺能睡到天亮。」
安臨昭又叮囑了她幾句,讓她留心杜玉蘭,林盡染點點頭。
林盡染走後,安臨昭又去了寧禧宮。
陸嫣正倚在暖榻上養神,見她進來,連忙要起身行禮,被安臨昭按住了。
「不必多禮。」
陸嫣便靠了回去,溫和地笑了笑:「娘娘今日怎麼有空過來?」
安臨昭在她身側坐下:「來看看你。身子可好些了?」
「好多了,多謝娘娘惦記。」陸嫣輕輕撫著小腹,「陛下念著臣妾有孕,特意准了臣妾的母親後日進宮來探望臣妾。臣妾也有些日子沒見母親了,心裡正盼著呢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:「本宮有一事想問你。」
陸嫣正色道:「娘娘請說。」
「你姑母陸氏生前,除了你父親這個親弟弟以外,可還有其他走得近的親人?」
陸嫣愣了一下,隨即搖了搖頭:「回娘娘,姑母待字閨中時,整日都不出門,與家裡親戚來往極少。後來姑母去世,臣妾一家更是同他們斷了聯繫。十幾年不曾來往了。」
「陸嫣,你母親進宮後……」
陸嫣連忙坐直身子,安臨昭湊過去,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陸嫣聽著,臉上的神色先是驚訝,隨即漸漸凝重起來,卻還是點了點頭:
「娘娘放心,臣妾記下了。」
過了幾日,琮兒拿著一株草進來了。
安臨昭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看書,抬眼看見兒子手裡那株綠油油的東西,忍不住笑了:「今日改成送草了?」
琮兒笑眯眯地行了禮,然後舉著那株草跑到她面前:「母后,您看這個,兒臣從未見過!」
安臨昭接過那株草,仔細端詳。葉片細長,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,葉脈清晰。
「這草是在御花園裡采的?」她問道。
琮兒用力點頭:「嗯!兒臣在假山後面的角落裡發現的。兒臣給二舅舅看過了,二舅舅認識,他說這叫『召舌蘭』。」
「召舌蘭?」安臨昭眉頭微蹙,這名字聽著便有些古怪。
「二舅舅說他遊歷的時候見過,這種草都生長在嶺南那種溫暖潮濕多雨的地方。按理說京城是沒有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