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安臨昭帶了些補品便去了康壽宮。畢竟太后「病」了,她這個做皇后的,總要做做樣子。
太后正倚在暖榻上,手裡捻著佛珠,見她進來,眼皮都沒抬一下:「來了?」
安臨昭笑著走上前,將補品放在一旁的小几上,挨著太后坐下:「姑母這病,裝得可還舒坦?」
太后哼了一聲:「舒坦什麼?躺了一上午,腰都酸了。」
安臨昭正要開口說什麼,殿外忽然傳來通傳聲:「陛下駕到——」
她眨了眨眼,看向太后。
太后一愣,顯然沒看懂她的意思。
話音剛落,帘子掀開,晏楚大步跨入。
太后還沒反應過來,安臨昭已經起身,動作極快,跪在了地上,一隻手還緊緊攥著太后的手,抬起頭時,眼眶已經泛了紅:
「母后,臣妾知道您心裡不痛快,可陛下他……他也不容易。您素來疼愛陛下,求您別讓陛下難做……」
太后愣住了。
她低頭看著跪在地上、攥著自己手的安臨昭,又看了看站在門口、眉頭微皺的晏楚,一時間竟不知該接什麼話,只默默將手放在了胸口上。
晏楚走上前幾步,目光落在安臨昭身上,又轉向太后:「母后,這是怎麼了?」
晏楚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。
安臨昭回過頭,朝他行了禮,然後走到他身邊,壓低聲音,像是在說什麼悄悄話。可那聲音恰好能讓太后也聽得清清楚楚。
她學著太后的語氣,嗔怪道:
「人家衝撞了我,就因為主子是陛下心尖上的人,留了一命不說,還能留在宮裡。我這個老婆子,好不容易有個能陪著說話的,就因為犯了點小錯,就被禁足了……」
她學得惟妙惟肖,連太后捻佛珠的動作都模仿了個十足。
晏楚看著她,一時有些錯不開眼。
她站在他面前,眼尾上挑,嘴唇撅著,那副又是委屈又是嗔怪的模樣,鮮活極了。
安臨昭說完,見他愣愣地看著自己,便飛快地朝他使了個眼色。
晏楚看著她,不自覺笑了。
他低頭咳了一聲,掩住唇邊的笑意,再抬起頭時,神色已恢復如常。
他走到太后面前:
「母后,德妃禁足這幾日,兒臣派人去看過,她表現很好,已經知道錯了。兒臣今日來,就是想和母后說,解了她的禁足吧。」
安臨昭已經跪了下去,聲音里滿是歡喜:
「臣妾替德妃,謝陛下隆恩!」
太后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晏楚,終於開口,語氣裡帶著一絲勉強,卻也不再端著:
「這還差不多。」她朝身旁的宮女揚聲道:「去,讓小廚房包一些皇帝喜歡的點心,一會兒讓他帶走。」
晏楚笑容越發親切:
「兒臣多謝母后。說起來,兒臣也十分懷念母后宮中的點心。」
太后哼了一聲,卻沒再說什麼。
安臨昭站起身,走到太后身邊,替她整理了一下靠枕:
「母后,您看,陛下這不是來哄您了嘛。您就別生氣了,氣壞了身子,臣妾可要心疼的。」
太后伸出手,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:
「就你會說話。」
晏楚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唇邊的笑意久久未散。
片刻後,宮女捧著食盒進來,恭恭敬敬地遞給承恩。
「那兒臣就告退了。母后好生歇著。」
太后擺了擺手。
「臣妾恭送陛下。」安臨昭行禮後,就轉身替太后整理膝上的薄毯。
晏楚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時,回頭看了安臨昭一眼。見她沒有轉過來的意思,終於收回了視線。
太后靠在暖榻上,看著安臨昭,眼裡帶著笑意:
「你這丫頭,說演就演,也不說提前和我說一下。」
安臨昭在她身側坐下:
「臣妾這不是為了哄姑母開心嘛。」
太后哼了一聲,笑道:「去看看戎兒吧,她禁足這幾日,怕是憋壞了。」
安臨昭應道:
「是,臣妾這就去。」
清漪宮的門一開,安臨昭便聽見頭頂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:
「娘娘,您可算來了。」
她抬起頭,只見商戎正坐在院中那棵老桃樹的枝丫上,一條腿晃蕩著,另一條腿翹在樹幹上,手裡還攥著個啃了一半的桃子。
安臨昭站在樹下,仰頭看著她:「下來。」
「哦。」商戎乖巧地應了一聲,翻身便要從樹上跳下來。
安臨昭還沒來得及說「小心」,她已經穩穩落在地上,隨手把桃核一扔,拍了拍手上的汁水。
「娘娘,我可想死您了!」
她說著,張開雙臂就要往安臨昭身上撲,卻被安臨昭伸手抵住額頭,生生擋在一臂之外。
「站好。」
商戎乖乖站好。
安臨昭看著她那副模樣,心裡那點惱意早就散了。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見她氣色紅潤,衣裳整潔,頭髮也梳得齊整,便放下心來。
商戎咧嘴一笑,「小廚房的糟溜魚片日日送來,只是沒有娘娘陪在身邊,總是少了些什麼。」
商戎一把挽住安臨昭的胳膊,連拉帶拽地往殿內走。
安臨昭在她身側坐下,將這幾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。
「好!幹得好!」她一拍大腿,「我哥這次可算是解氣了!讓她坑我們,活該!」
安臨昭看著她那副幸災樂禍的模樣,笑著搖了搖頭,正要開口說什麼,弄玉匆匆走到門口稟告:
「娘娘,杜充儀來了,哭著跪在鳳儀宮,等您回去做主呢。」
安臨昭看了眼她:「出什麼事了?」
弄玉走近幾步,低聲道:「杜充儀臉上有個特別明顯的巴掌印。她說張媽媽,那老婆子雙腿疼得整夜嚎叫,杜充儀嫌吵,兩人便吵了起來。吵著吵著,程昭儀動了手,打了杜充儀一巴掌。」
商戎的筷子停在半空,驚訝道:「她倆不是好姐妹嗎?」
弄玉繼續道:「杜充儀哭著說要搬出思齊宮,想搬去淑妃娘娘的綴霞宮,特來求娘娘應允。」
「淑妃那邊怎麼說?」安臨昭問道。
「淑妃娘娘已經應了。」
「林盡染那個性子,軟的很,肯定禁不住杜玉蘭軟磨硬泡。」商戎把筷子往桌上一擱,撇了撇嘴:「現如今連杜玉蘭都跟程玥兒鬧掰了。」
安臨昭沒有說話, 而是皺眉沉思起來。
商戎看著她那副模樣,收起臉上的笑意:「娘娘,怎麼了?」
安臨昭緩緩開口:「不應該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