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戎上前一步，扶住了她。
杜玉蘭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，眼眶又紅了。
商戎卻別過臉去，不看她。
杜玉蘭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。
帘子外，林盡染站在那裡，兩人對視了一眼。
杜玉蘭低下頭，從她身邊走過。
安臨昭的聲音從裡面傳來：
「進來吧。」
林盡染進來跪下，眼眶已經紅了：「娘娘早就知道她們的計劃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。
「臣妾體諒娘娘的苦衷，娘娘身處這個位置，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，有些事不能明說，有些事不能阻止……臣妾都知道。」
她的頭磕下去：
「只是娘娘，嫵兒她還小，她才兩歲多，身體一直不好……今日若不是杜玉蘭良心發現救了她……臣妾求娘娘，往後……往後若再有這樣的事，求娘娘護著她一些。她經不起折騰了……」
「淑妃娘娘是在怪本宮冷眼旁觀？」
林盡染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「你這人怎麼這樣！」商戎臉上帶了幾分怒意，「娘娘她難道能一天十二個時辰守在嫵兒身邊，替你這個做娘的看著孩子？」
林盡染跪在地上，眼淚流得更凶了。
商戎越說越氣：
「戚瑤做的事你都看在眼裡，晏嫵有那種娘，若不是娘娘不計前嫌，嫵兒現在不知道會怎麼樣！今日之事也是，若不是娘娘早有防備，拔了那草，你以為杜玉蘭會出手救人？」
她並不準備停下來：
「你自己沒有腦子，自家的孩子看管不利，反倒怪皇后娘娘冷眼旁觀。」
林盡染跪在地上，羞愧不已。
安臨昭看了商戎一眼：「戎兒，別說了。」
商戎哼了一聲，卻還是閉了嘴，只小聲嘟囔了一句：
「學什麼不好，學人家做白眼狼。」
林盡染抬起頭，流著淚，羞愧地看著安臨昭：
「娘娘，臣妾不敢……臣妾真的不敢……臣妾知道，若不是娘娘，嫵兒和臣妾早就被人算計了。臣妾只是……只是求娘娘，往後護著她一些……」
安臨昭看著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，她站起身，走到林盡染面前，彎下腰，親手將她扶了起來。
林盡染抬起頭，淚眼婆娑地看著她。
安臨昭對上她的目光：
「回去好好照顧嫵兒。她額頭上的傷，記得按時換藥，本宮就不多待了。」
回綴霞宮的路上，商戎一直跟在安臨昭身側，走幾步便忍不住看她一眼。
走了半程，商戎終於憋不住了，伸手挽住她的胳膊，湊過去小聲道：
「娘娘，您別往心裡去。」
安臨昭看向她。
「戎兒，你說……若是今日晏嫵真的出事了，本宮會出手相救嗎？」
商戎愣了一下，認真想了想，然後用力點頭：
「會！」
安臨昭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商戎繼續道：「戚瑤恨娘娘，關孩子什麼事？娘娘是善良大度之人，定會救的。」
她想了想又道：
「可娘娘若是不救，也在情理之中。娘娘不可能每件事都想到前面，不可能護著所有人，娘娘也會累的。」
她挽緊安臨昭的胳膊，咧嘴一笑：
「反正不管娘娘怎麼做，臣妾都會站在娘娘這邊的。」
安臨昭伸出手，輕輕拍了拍商戎的手背。
「走吧，回去。」
商戎用力點頭，挽著她繼續往前走。
一路上，安臨昭沒有再說話。
她只是一遍一遍地想方才商戎那個問題。
她會救晏嫵嗎？
會嗎？
她想著想著，忽然想起冷宮裡的畫面。
戚瑤站在門口，笑意盈盈，身後是那個她稱作父親的男人。
安臨昭的步子有些亂，商戎察覺了，轉過頭看她：「娘娘？」
安臨昭回過神，看著她，笑了笑。
「沒事。走吧。」
她繼續往前走，將那些畫面壓在心底最深處。
這個問題，她沒有答案。
回到鳳儀宮，安臨昭剛坐下，弄玉便掀簾進來稟報：
「娘娘，陛下已經去了綴霞宮。二公主無大礙，杜充儀保護有功，陛下當場下旨，晉杜充儀為修容。」
修容，位在修媛之上。
季知予生了三皇子，熬了這幾年，也不過是個修媛。
商戎在一旁「嘖」了一聲：「真是便宜她了。」
弄玉又道：「還有一事，江南織造府的王姑娘帶著娘娘給太后的壽禮進宮了。陛下說，讓她先來鳳儀宮，讓娘娘見一見，再一起去拜見太后。畢竟是國公夫人的人選，總要娘娘點頭才成。」
安臨昭放下茶盞，點了點頭。
「你親自去迎一迎。」
弄玉應聲退下。
片刻後，帘子掀開，安臨昭抬眼看去，來人穿著一身淡藍色的素淨衣裙，料子是上好的杭綢，卻無半點刺繡紋樣，只在領口袖邊壓了一圈細密的深藍滾邊。
髮髻綰得極簡單，只簪了一支成色極好的羊脂玉簪，再無多餘珠翠。
可就是這樣素淨的一身打扮，往那裡一站，卻讓人移不開眼。
她眉眼舒展，下頜微收，脊背挺得筆直卻不顯半分僵硬。行走間裙擺紋絲不動，步子邁得不疾不徐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一看便知，是個極有主見的。
她規矩地跪下，禮數周全得無可挑剔：
「臣女王氏，叩見皇后娘娘。娘娘千歲千千歲。」
聲音清朗，不卑不亢。
安臨昭看著她，簡直滿意的不行。
「起來吧。」
王氏起身，目光並不亂看，只規規矩矩地落在安臨昭身前的地面上。
安臨昭關切道：
「一路上可還順利？」
「回娘娘，一路平安。沿途皆有驛站安排，不曾受半分顛簸。太后壽禮臣女親自盯著裝運，一路小心護送，如今已安穩入庫。娘娘若想查驗，臣女隨時可陪同前往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。
又問了幾句家常，王氏答得條理清晰，既不諂媚，也不疏離。該說的時候說，不該說的時候便只答「是」或「回娘娘」，分寸拿捏得極好。
商戎在一旁看得直點頭，悄悄湊到安臨昭耳邊：
「娘娘，這個好。」
安臨昭輕輕拍了拍她的手，示意她別鬧。
然後她站起身，招呼王氏說：
「走吧，本宮帶你去見太后。」
三人一同往康壽宮而去。
進了康壽宮，安臨昭走上前：
「臣妾給太后請安。」
商戎和王氏也跟著跪下。
太后擺了擺手：「起來吧。」
安臨昭起身，笑著走到太后身邊：
「姑母，這位便是江南織造府的王小姐。陛下說讓您先見見，再定奪。」
太后點了點頭，目光朝王氏看去。
王氏上前一步，重新跪下行禮：
「臣女王氏，叩見太后娘娘。願太后娘娘福壽安康，萬福金安。」
太后看著她，唇邊那點淡淡的笑意，忽然僵住了。
安臨昭敏銳地察覺到了太后的異樣。
她順著太后的目光看去，只見太后正盯著王氏的臉，一動不動。
「你……抬起頭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