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依言抬起頭,目光恭順地看向太后。
「你……叫什麼名字?」
王氏恭敬答道:
「回太后娘娘,臣女王氏,閨名一個『筠』字。」
安臨昭察覺太后神色有異,輕聲喚道:"姑母?"
太后回過神來,目光卻依舊落在王氏臉上,久久沒有移開。
"你......"太后的聲音有些遲緩,"你這張臉,生得像一個人。"
王氏雖有疑惑,但是沒有說話,安靜地等著太后把話說完。
太后又看了她一眼,這才開口道:
"像陛下的生母,陸氏。"
此言一出,安臨昭愣了一下。
商戎也是吃了一驚。
王氏依舊垂著眼帘,面上沒有半分慌亂。
太后看著她那副模樣,笑了一聲。
"你倒是鎮定。"
王氏抬起頭,迎上太后的目光:
"臣女長得像她,對臣女的母家和婆家,也不是什麼壞事。"
安臨昭看著她,心裡暗暗點頭。
這個王氏,確實是個通透之人。
太后也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"我那個弟弟,想必你也聽說過。整日裡吃喝玩樂,把安家那點家業敗得七七八八。若是你嫁進安家,會不會覺得委屈?"
王氏搖了搖頭:
「臣女幼時,常聽父親提起安老國公。父親說,安老國公一生忠勇,戰功赫赫,是真正的國之柱石。他在朝時,無人敢欺壓百姓。他在邊關時,無人敢犯我疆土。能嫁進這樣的門第,是臣女的福分。"
太后笑了一聲,看向安臨昭。
"她倒是個會說話的。"
安臨昭點了點頭。
太后捻著佛珠,又問道:
"安家如今的情形,你可知道?"
王氏答道:"回太后,臣女略知一二。"
「太后是安家的靠山,皇后娘娘是安家的驕傲。臣女若能入主安家,自當以太后和皇后娘娘為表率,孝敬長輩,善待親族,讓安家上下和睦,再無紛爭。"
"好,好,好。"太后一連說了三個"好"字。
王氏面上沒有半分得意,依舊是那副恭敬謹慎的模樣:
"太后謬讚,臣女不過是說了些實話。"
太后看向安臨昭,眼裡帶著幾分笑意:
"你挑的這個人,不錯。"
安臨昭笑道:"姑母喜歡就好。"
太后擺了擺手:
"回去歇著吧,等壽宴那日,皇帝下旨賜婚,往後你就是安家的人了。"
王氏行了一個大禮:
"臣女謝太后恩典。"
王氏走後,太后靠在暖榻上,看著正在剝橘子的商戎,忽然開口:
"對了,後院那株梅花開了,戎兒你不是一直想看看?"
商戎眼睛一亮:"真的?"
太后笑著點了點頭:"去吧,開得正好。"
商戎站起身,朝太后和安臨昭行了禮,轉身便往外走。
太后看向安臨昭,有些擔憂:
"陸氏去世時,皇帝年紀還小,記不得陸氏的相貌,宮中又沒有陸氏的畫像。可陸氏的弟弟,還在朝為官。"
安臨昭迎上她的目光,笑著寬慰她道:
"姑母放心就是,陸大人也會覺得王氏像他姐姐。"
太有有些意外,"陸大人會幫咱們?"
安臨昭輕輕笑了一聲。
"他女兒陸嫣在宮裡,這可由不得他。"
太后終於點了點頭。
"如此,但願皇帝可以對安家多些親近。"
安臨昭沒有說話。
她只是伸出手,輕輕握住太后的手。
下午的時候,後宮便傳遍了。
安臨昭正靠在榻上看書,帘子便被人一把掀開。
安臨舒連通傳都沒等,徑直往殿內闖。弄玉攔了一下,卻被她一把撥開。
安臨昭聽見動靜,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安臨舒胸口起伏,臉上帶著怒意,連行禮都顧不上,開口便是:
「長姐,我聽說你要給父親安排一個繼室?那個什麼王氏,你要讓她做安家的主母?」
安臨昭眼皮都沒抬一下,手指輕輕翻過一頁書。
弄玉走到安臨舒面前,福了福身:
「安婕妤,按宮規,入殿需通傳,需向皇后娘娘行禮。婕妤方才既未通傳,又未行禮,是為失儀。」
安臨舒的臉漲得通紅,咬著牙看了弄玉一眼,又看向安臨昭。
安臨昭依舊沒有任何回應。
安臨舒耐著性子跪了下去,行了個禮:
「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。」
安臨昭這才放下書,抬眼看向她。
「起來吧。」
安臨舒站起身,迫不及待地開口:
「長姐,那個王氏的事,是真的?」
「是真的。」
安臨舒的臉色變了:
「長姐你怎麼能這樣?父親有姨娘照顧,有我們這些兒女,哪裡需要什麼繼室,那王氏是什麼人,憑什麼做安家的主母!」
安臨昭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「人選是陛下欽定的,太后也點了頭,你一個姨娘生的女兒,有什麼資格來過問這事?」
安臨舒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。
「安臨舒,你不會真以為,安家是趙小娘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方了?」
「你以為父親寵她,這安家就是你們的了?安家的主母,是安家的臉面,你姨娘是什麼身份,你心裡沒數嗎?」
安臨舒的眼眶已經泛了紅。
「你和你那個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一樣,不知規矩,不分尊卑,你有什麼臉面來本宮這裡鬧?」
「我……」
「安婕妤失儀,咆哮中宮,即日起,閉門思過。沒有本宮的旨意,不得踏出宮門半步。」
安臨舒抬起頭,眼眶紅的不成樣子:
「長姐!」
弄玉上前一步:
「安婕妤,請吧。」
安臨舒被兩個宮女扶著,踉蹌著退了出去。
第二日早膳剛撤下,宮人來報:
「賢妃娘娘求見。」
安臨昭靠在軟榻上,放下手裡的書。
「請。」
帘子掀開,賢妃蘇綰寧款款而入。
進殿後,她朝安臨昭行了禮:
「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。」
安臨昭笑著擺了擺手:「賢妃妹妹不必多禮,坐吧。」
蘇綰寧在下首落座,端起茶盞卻沒有喝,反而像是隨意地開了口:
「如今這外面都在傳,那位江南織造府的王氏,生得像陛下的生母,臣妾聽了,心裡也好奇得很。想著娘娘昨日見過她,不知是真是假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