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靠在軟榻上,臉上的神色沒有半分變化。
「是真的。」
蘇綰寧愣了一下。
安臨昭看著她,感慨道:
「本宮那日帶她去見太后,太后一見她便愣住了,說這姑娘生得像一個人。本宮當時還沒反應過來,太后便說,像陛下的生母,陸氏。」
「本宮也是嚇了一跳。這人選,本宮可是挑了三個人給陛下的,陛下最後定了王氏。誰能想到,竟有這樣的緣分。」
蘇綰寧聽著,像是有些意外。
「三……三個人選?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,語氣坦然:
「是啊。本宮想著給父親尋個繼室,便擬了三個人選,一個是李大學士的侄女,一個是忠烈遺孤周氏,再一個便是這王氏。陛下斟酌了一番,定了王氏。如今想來,陛下定是覺得這王氏最合適,倒也是難得的緣分。」
她說著,看向蘇綰寧,親切地笑了:
「妹妹你說,這是不是天意?」
蘇綰寧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。
她端起茶盞,借著喝茶的動作,將那點僵硬壓了下去。這才開了口:
「娘娘說得是。」她放下茶盞,抬起頭時,臉上已恢復那副溫婉得體的模樣,「這可真是難得的緣分。」
安臨昭笑著點了點頭。
兩人又說了一會兒閒話,蘇綰寧便起身告退了。
弄玉走上前,替安臨昭換了盞熱茶,低聲道:
「娘娘,賢妃娘娘這是坐不住了?」
安臨昭看了弄玉一眼:
「是她爹蘇相坐不住了,一個長得像陛下生母的人,做了安家的主母。安家如今有太后,有我,有琮兒。暄弟又曾被先帝誇獎過小小年紀就有宰輔之才。」
她轉過頭,看向弄玉:
「你說,蘇相能睡得安穩嗎?」
弄玉低聲道:「娘娘方才說,三選一,陛下定的,這話傳出去……」
「傳出去正好。」安臨昭打斷她,「讓所有人都知道,安家主母的人選,是陛下自己選的。誰若有意見,去找陛下說。本宮這個皇后,不過是遵旨辦事罷了。」
弄玉點點頭,安臨昭又說:「你去把多喜傳來。」
弄玉說:「是」
安臨昭想到了自己要送給太后的壽禮。
是王氏親自督造的,若是在宮裡出了岔子,不光她自己丟人,連王氏都會被牽連進來。王氏尚未入主安家,若背上這樣的罪名,往後該如何自處?
她知道,安臨舒,程玥兒,甚至連蘇綰寧都不希望王氏順利嫁進安家,少不了有人打這份壽禮的主意。
兩日,還有兩日,便是太后的千秋宴,壽禮必須安然無恙。
這時,弄玉已經帶著多喜進來了。
多喜被留在鳳儀宮後,便一直老老實實地侍弄花草,偶爾幫著弄玉跑跑腿,存在感極低。
「多喜。」
「奴才在。」多喜上前一步。
安臨昭沒有繞彎子,直接問道:「本宮問你,若是有人要對本宮獻給太后的壽禮動手腳,通常會用什麼法子?」
多喜眨了眨眼,那雙眼珠子轉了轉,隨即抬起頭來,臉上帶著「這題我會」的興奮:
「話本上寫過好幾種。最普通的,就是直接弄壞。趁人不注意,拿刀子劃幾道,或者潑點髒東西,讓那物件兒在獻禮的時候出醜。主子丟了臉,背後那人就高興了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,示意他繼續。
「再狠一點的,就直接燒了。趁著夜裡放把火,庫房燒個乾淨,到時候查都沒處查去。主子拿不出壽禮,太后面上也不好看,兩下里都落不著好。還有更毒的。」
安臨昭挑了挑眉:「哦?」
多喜湊近半步,小聲道:
「奴才看過一本《深宮詭聞》,裡頭有一段,說是有人提前在壽禮里藏了個巫蠱娃娃,上面寫著太后的名諱,再紮上針。等到獻禮那日,那物件兒當著眾人的面『不小心』掉出來。獻禮之人,有嘴都說不清!」
安臨昭沉吟片刻,開口道:
「多喜,本宮交給你一件事。」
多喜立刻跪下:「娘娘吩咐。」
「庫房那邊,從今日起,你跟著其他宮人一起看守,給本宮守住了。」
多喜抬起頭,眨了眨眼:「娘娘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你的那些話本子,不是白看的。」安臨昭看著他,「夜裡若有什麼動靜,有什麼人靠近,有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,你給本宮看仔細了。」
多喜的眼睛亮了起來:「娘娘放心!」
「行了,去吧。」
多喜又磕了個頭,起身跟著弄玉退了出去。
多喜說的那些法子,聽著像是話本里的故事,可在這後宮裡,什麼故事不會變成真的?
果然,第二天晚上就出事了。
弄玉進來稟報:「娘娘,今夜看守庫房的兩個內侍,一道鬧起了肚子。說是晚飯後就腹痛難忍,一趟一趟往淨房跑,人都快虛脫了。」
「兩個一起?」
「是。」弄玉點頭,「奴婢問過了,他們說晚飯都吃了同一道菜,想來是菜不乾淨。可奴婢查過,御膳房那道菜做得不少,別處的人吃了都沒事。」
「多喜呢,他沒事吧?」
「回娘娘,多喜還在庫房那邊。這幾頓他只啃了饅頭。他給那兩個拉肚子的內侍發了止瀉藥,又搬了兩把椅子,讓他們守在庫房門口,要跑肚就在牆角解決,拉完了繼續坐著。他自己搬了把椅子在一旁陪著。」
安臨昭點點頭:「跟他說辛苦他了。明晚還有一夜,讓他警醒些。」
這夜,安臨昭睡得淺,外頭第一聲梆子響起時,她便醒了。
「娘娘。」弄玉的聲音從簾外傳來,「庫房那邊走水了。是院子外面,堆在牆角的幾捆乾柴燒了起來。火勢不大,巡夜的侍衛發現得早,已經撲滅,沒有傷亡,庫房也沒事。只是放火的人沒抓到。」
「多喜呢?」
「多喜沒去救火,還把門口兩個內侍攔住了,三個人寸步未離。」
安臨昭點點頭,這才放心的閉眼睡去。
第二天中午,多喜求見。
他進了殿,神情有些不安。
安臨昭抬眼:「怎麼了?」
多喜低聲說:「娘娘,奉宸院的張總管方才給了奴才一盒金豆子,還有兩壇酒,讓奴才今夜……陪著那兩個看守庫房的內侍喝酒,把他們灌醉。」
安臨昭看著他,語氣平淡:「你不是說,他對你不錯,把你當半個兒子麼。這就要背叛他了?」
多喜垂著頭,把金豆子雙手遞過去:「奴才是怕,真幫他做了事,回頭他殺奴才滅口。」
安臨昭沒有接:「既然他讓你干,你就放心干。今夜把他們灌得不省人事,你也多喝點,別醒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