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安老國公。」
安臨昭半晌沒有說話,祖父已經走了。
「娘娘也別灰心。明日看看安家兩位公子和我父兄的表現,大晏人才濟濟,報名的人那麼多,還怕找不出一個破陣的嗎?」
安臨昭看著她,點了點頭:「你說得對。」
晚間,晏楚遣人來傳話,特許明日讓商戎陪她一同前往校場觀陣。
安臨昭心知,這並非晏楚體貼,不過是想讓她親眼看看無人能破此陣,好教她死心,也讓安家徹底斷了念想。
第二日,天色未亮,安臨昭便起身了。
她今日沒有穿鳳袍,只選了一身利落的絳紫色騎裝,袖口收窄,裙擺也比平日短了幾寸,露出一雙綴著珍珠的繡鞋。頭髮簡單挽了個髻,用一根素銀簪固定,再無多餘珠翠。
弄玉在一旁伺候著,看了又看,忍不住說:「娘娘今日這身打扮,倒是少見。」
安臨昭從鏡中看了她一眼:「去看比武,穿那些拖拖拉拉的做什麼。」
弄玉應道:「娘娘說的是。」
商戎也是一身利落的打扮,石青色的箭袖短褂,腰束革帶,頭髮高高束起,整個人英姿颯爽。
「娘娘!」她一進門便上下打量了安臨昭一眼,眼睛亮了亮,「您這身好看!」
安臨昭看了她一眼,臉上露出難得的笑意:「走吧。」
兩人一同往演武場去。
演武場設在皇宮西側,是一處方圓百丈的空地,四周築有高台,平日裡是禁軍操練之所。今日高台上設了御座,兩側是文武百官的席位,黑壓壓坐滿了人。
安臨昭到的時候,晏楚已經在了。他坐在御座上,一身明黃常服,神色淡淡的,見她來了,他朝身旁的位置抬了抬下巴。
「坐。」
安臨昭依禮行了禮,在他身側坐下。商戎坐在她下首,腰背挺得筆直,目光已經在場中掃了一圈。
安臨昭的目光也落在場中。
空地中央,立著十六個草人,按照某種陣型排列,錯落有致。每個草人都穿著黑石國的甲冑樣式,遠遠看去,倒真有戰場上敵陣的模樣。
她的目光從草人身上移開,落在高台下首的官員席位上。
主持今日演練的人,不是兵部尚書,而是禮部侍郎趙玖,之前被害的趙美人,是他的侄女。
他站在高台下,正與身旁的幾位官員低聲說著什麼。
那張臉上帶著春風得意的笑意,時不時點一點頭,偶爾朝御座的方向看一眼,滿臉的恭謹與諂媚。
禮部官員和蘇彥走的很近,讓他主持,想來是蘇彥特意安排的吧。
安臨昭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,落在不遠處的蘇彥身上。
蘇彥坐在文官之首,一身藏青色錦袍,面容溫潤,唇角含著萬年不變的笑意。
他端著茶盞,正與身旁的禮部尚書低聲交談,那副模樣,與平日沒有任何不同。
可安臨昭注意到,他的目光,方才從趙玖身上淡淡掠過。
趙玖在接收到那道目光的瞬間,臉上的笑意更深了,腰杆也挺得更直了些。
安臨昭收回目光。
趙玖走到御座前,恭恭敬敬地行了禮:「陛下,時辰已到,可否開始?」
晏楚點了點頭:「開始吧。」
趙玖應了一聲,轉身面朝場中,揚聲道:「諸位,演練開始!誰先來?」
話音剛落,一道身影已經從場邊大步走出。
商玄蕭。
他走到場中央,朝御座方向抱拳行禮,動作乾脆利落,沒有半分拖泥帶水。
「末將商玄蕭,願第一個上場。」
晏楚點點頭。
趙玖站在一旁,看了商玄蕭一眼,恭敬地做了個手勢:「商將軍請。」
商玄蕭沒有看他,徑直走到弓箭架前,取了一張弓,又取了五支箭。
他將五支箭一併搭在弦上,五箭齊發,這是尋常將領能做到的極限。左手持弓,右手拉弦,整個人略微下沉。
商玄蕭深吸一口氣,右手鬆開。
五支箭破空而出,帶著凌厲的呼嘯聲,直直朝那十六個草人飛去。
「噗、噗、噗。」
三支箭命中,兩支擦著草人的邊緣飛過,釘在後面的靶牆上。
五中三。
場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有人點頭,有人搖頭,有人面露失望。
商玄蕭放下弓,眉頭也皺了起來。
他沒有停頓,右手迅速從箭壺中又抽出五支箭,卡入弦上的卡槽。這一次的動作比方才快了許多,手指在弦上飛速移動,幾乎是眨眼間,五支箭便已就位。
第二發。
五支箭飛出。這一次比方才好了些。四支命中,一支偏出。
五中四。
商玄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他深吸一口氣,第三發。
五支箭再次搭上弦。這一次,他的動作比前兩次都慢,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校準那五支箭的角度與力道。
鬆手。
五支箭破空而出,五中五,全部命中。
場邊響起一陣喝彩聲。
可安臨昭看得分明,那五支箭命中的草人,不過是他身前那一小片區域。五發連珠,每一發五箭,共計十五箭,命中十二個目標。
商玄蕭放下弓,轉過身,朝御座方向抱拳行禮,一臉慚愧地說:「末將無能,最多只能同時五箭齊發,連珠十二發已是極限。」
晏楚擺了擺手:「商將軍辛苦了,下去歇著吧。」
商玄蕭退下場去。
趙玖站在一旁,臉上掛著那副客氣又得體的笑意,目送商玄蕭離開。他沒有說什麼,可那目光里分明帶著「不過如此」的輕蔑。
商戎坐在安臨昭身側,拳頭攥得死緊。她看著父親退場時的背影,眉頭緊緊皺著。
「下一個誰來?」趙玖的聲音又響了起來。
「我來。」
商弋大步走出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甲冑,襯得整個人英氣勃發。他走到場中央,朝御座方向行了一禮,便徑直走到弓箭架前。
他取了一張特製的弓,又取了六支箭,六箭齊發,比他爹多了一支。
場邊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。
商弋將六支箭一併搭在特製的弦上,拉弓。他的身量比父親高半個頭,臂展也更長,拉弓時那副模樣,頗有少年將軍的意氣風發之感。
第一發,鬆手。
六支箭破空而出,六中四。兩支偏出。
商弋的眉頭皺了皺。他沒有停頓,右手飛速抽出第二組六支箭,卡入弦上卡槽。這一次,他拉弓的時間比方才長了些,手指在弦上調整了好一會兒。
第二發,六中五,第三發,六中六。
場邊的喝彩聲比方才大了許多。六箭齊發,三發連珠,共計十八箭,命中十五個目標。可那命中的草人,依然集中在同一片區域,只是覆蓋的範圍比商玄蕭略大了一些。
商弋放下弓,臉上全是不甘心,甚至急紅了眼,卻也知道自己已經盡了全力。他抱拳行禮,退下場去,看樣子很是自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