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笑著說:「起來說話。」
王氏沒有起身,直接切入正題:「臣女今日來,有一事相求。」
「但說無妨。」
「臣女聽聞安國公即將出征,婚期怕是要推遲了。臣女思來想去,想求太后恩准,讓臣女與安國公提前成親。」
此言一出,太后和安臨昭皆是心頭一喜。
王氏繼續說道:「臣女知道,這請求有些冒昧。可臣女是真心實意的。今日演武場的事,臣女已經聽說了。安國公威震全場,臣女……臣女聽了,心中既敬佩,又心疼。」
她的眼眶泛紅:「他這把年紀,還親自披甲上陣,為的是國家,為的是安家,為的是他的女兒。臣女雖還未過門,可既然陛下已經賜婚,臣女便是安家的人了。臣女想在他出征之前,名正言順地替他管好後宅,讓他沒有後顧之憂。」
太后聽著這番話,對王氏又心疼又欽佩。她站起身,走到王氏面前,彎下腰,親手將她扶了起來。
「好孩子。」太后的聲音有些哽咽,「安家能娶到你,是安家的福氣。」
王氏順著她的手站起來:「太后謬讚了,臣女只是做了該做的事。」
太后拉著她的手,走回暖榻邊坐下,又朝安臨昭招了招手:「阿昭,你也過來坐。」
安臨昭起身,在太后身側坐下。
太后看看王氏,又看看安臨昭,忽然笑了一聲:「你們兩個,倒是一路人。」
安臨昭挑了挑眉:「姑母這話怎麼說?」
太后哼了一聲:「都是看著柔柔弱弱的,骨子裡比誰都硬。認定的事,八匹馬都拉不回來。」
安臨昭與王氏對視了一眼,兩人都笑了。
太后笑完了,正色道:「你方才說的,我答應了。成親的事,我來安排。只是這儀式總不能太寒酸了,該有的體面還是要有的。這件事,我會和皇帝商議。你回去準備便是。」
王氏站起身行禮:「臣女謝太后恩典。」
太后擺了擺手,又囑咐了幾句,無非是讓她回去好生歇著,別太操勞之類的話。王氏一一應了,這才告退。
安臨昭站起身:「姑母,我送送她。」
太后點了點頭,靠在暖榻上,看著兩人並肩往殿外走的身影,唇邊浮起一絲欣慰的笑意。
弄玉和幾個宮人遠遠跟在後面,不敢打擾。
走了一段路,王氏忽然開口:「皇后娘娘,可是有什麼吩咐?」
安臨昭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。
「我母親去世得早,是在生曦兒的時候,憂思過度,血崩而亡的。安家的主母之位一直空著。如今你嫁進來,便是名正言順的安家主母。安家的後宅,本宮就交給你了。」
「娘娘放心,有些人死了卻永遠活著,有些人還活著,卻已經死了,臣女知道該怎麼做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,也笑了,她沒有再說什麼,只是點了點頭。
王氏行禮告辭,安臨昭站在原地,目送那道身影漸漸消失在宮道盡頭。
回宮後,周尋來請平安脈。
請脈後,收拾藥箱時,抬起頭看了安臨昭一眼:「娘娘,周采女臉上的傷,已經好得差不多了,只是……左眼眼角下,留了點兒淺淺的疤痕。」
安臨昭眯了眯眼:「那個老東西,真是心狠手辣。」
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,轉過頭,看向周尋。
「她一個采女,還勞你親自去過問?」
周尋的動作一頓。
「回娘娘,是去給德妃娘娘請平安脈的時候,德妃娘娘讓下官順便看了看她。」
安臨昭沒有接話,目光直視著他,顯然不太相信他這番說辭。
周尋跪了下去。
「下官不敢欺瞞娘娘。下官自幼離家,拜師學醫。家中有一幼妹,下官離家時,她才剛剛出生不久,取名周穎。下官只來得及看了她一眼,便跟著師父走了。此後……便和家人斷了聯繫,再也沒能回去。直到那一日,下官去給德妃娘娘請平安脈。德妃娘娘說,她宮裡的周采女臉上有傷,讓下官過去看看。下官去了,看見她的第一眼,便覺得眉眼間有些許熟悉。下便問了她幾句家鄉的事,父母的事……」
「那她知道嗎?」
周尋搖了搖頭:「她應該不知。下官入太醫院時的過所,是安二公子給下官辦的。除了名字外,下官的籍貫、履歷,都是安二公子一手安排。下官怕……怕同她相認,身份一旦暴露,會給安二公子惹麻煩,也會連累娘娘。所以下官只能裝作不認識,遠遠地看著她,偶爾借著請脈的機會,多看她兩眼。」
「你也是個重情義的人,你放心就是,本宮不會虧了她。」
第二日天,安臨昭去康壽宮給太后請安。
她到的時候,殿外的內侍正要通傳,卻被她抬手止住了。帘子半掀,她隱約聽見裡頭有人說話,是晏楚的聲音。
「母后,皇陵那邊,陸氏的陵寢已經重新修葺完畢,兒臣今日來,是想親口告訴母后一聲。」
安臨昭走近一些,從帘子的縫隙里看過去。
太后靠在暖榻上,手裡捻著佛珠,聞言點了點頭,像是也替他高興:「總算是了卻了陛下的一樁心事。」
晏楚看著太后的反應,面上的神情放鬆下來:「還是要謝謝母后,若不是母后寬宏大量,兒臣也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全了這份孝心。」
他說完就起身,朝太后恭敬地行了禮。
太后連忙伸手去扶:「皇帝快起來,這是做什麼?你的孝心,我一直都知道。陸氏是你的生母,她該得的哀榮,自然是不能少的。」
晏楚順著太后的手直起身來,重新落座。
就在這時,安臨昭掀簾走了進去。
「臣妾給太后請安,給陛下請安。」
晏楚回過頭,看見是她,點了點頭:「皇后來了。」
安臨昭行了禮,在太后身側坐下。
晏楚想了想,又開口道:「母后,還有一事。」
「什麼事?」
晏楚斟酌了一下措辭:「追封之後,陸氏的畫像要掛在皇陵的正殿中。只是……宮中並沒有陸氏的畫像,兒臣年幼時,陸氏便已過世,她的模樣,兒臣也記不太清了。」
他說著,看了太后一眼:「兒臣想請母后幫忙,給畫師提供些相貌上的描述。」
晏楚正要繼續說,被安臨昭出聲打斷:
「陛下方才說的畫像一事,臣妾倒是有一個想法,只是……」
晏楚倒是想聽聽:「皇后但說無妨。」
安臨昭看了太后一眼,又看向晏楚:「陛下,那王氏不是和陸氏生得相像麼?臣妾想著,不如就請畫師照著王氏的模樣來畫,再根據太后的描述稍作調整。王氏與陸氏本就容貌相似,這樣畫出來的畫像,想來比憑空描述要準確得多。」
太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「放肆!」太后坐直了身子,手裡的佛珠「啪」地拍在榻上,「皇帝的生母,豈能照著旁人的畫像來畫,這是對先人的大不敬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