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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9章 婚宴

2026-10-16 22:11:05 作者: 棗林街長

  晏楚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,他的目光看向王氏,心中思忖片刻。

  然後轉頭看向安臨昭:「皇后以為呢?」

  安臨昭開口道:「那些紋樣圖紙,在宮中甲庫放著,不過是幾卷廢紙。可若交給江南織造府,讓那些失傳的手藝重見天日,百姓會說陛下是『體恤百工、復興技藝』明君。」

  「況且,江南織造府若能復原那些失傳的技藝,做出的便都是大晏的國寶。將來番邦來朝,陛下拿得出手的東西,便又多了一樣。這不是一樁美事?」

  晏楚點點頭,忽然笑了。

  「皇后說的是,王夫人一片苦心,替江南匠人求這份恩典,朕豈有不允之理。那些紋樣圖紙,交給江南織造府,讓失傳的手藝重見天日,這才是物盡其用,也是朕的福氣,是大晏的福氣。」

  他看向王氏:「朕不但允你進甲庫查看舊檔,還會命人將甲庫中所有與織造相關的典籍、圖紙、紋樣,一併整理出來,抄錄一份,送往江南織造府。讓那些老匠人踏踏實實地把本事傳下去。」

  王氏的眼淚當場就下來了。她跪在地上,連連叩首,聲音哽咽:「臣婦替江南織造府的匠人們,謝陛下隆恩!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!」

  晏楚擺了擺手,示意她起來。

  王氏站起身,用袖子按了按眼角,退後半步。

  晏楚想了想,又轉向安臨昭:「她一個女子進出不便。皇后陪她一起去便是,也省得旁人閒話。」

  安臨昭站起身行禮:「臣妾遵旨。」

  她直起身時,目光與王氏輕輕一碰,她朝王氏點了點頭。

  她知道,晏楚不會拒絕。

  他不會拒絕一個即將嫁入安家的女子,在滿朝文武面前,替江南匠人討這份恩典。這是他的仁政,是他的體恤民情,是他治下「百工興盛」的最好證明。

  安臨硯的生母岳小娘是沙洲人,父親在沙洲之變後帶回了岳小娘,從此一蹶不振。戚承澤臨死前見了晏楚一面,晏楚回宮後便開始翻看沙洲之變的案卷。

  這一切,一定有關聯。

  她必須想辦法,進到甲庫去查查當年的事,便讓安臨曦請王氏借著圖紙紋樣開口。

  儀式按序進行,拜堂、敬茶、送入洞房,一應流程走得規規矩矩。

  安臨昭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女眷席。

  趙小娘的座位空著。

  不多時,弄玉悄無聲息地湊近她身側,彎下腰,借著替她斟茶的動作,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
  「娘娘,奴婢去打聽了。趙小娘從宮裡回去以後,整個人就有些不對了。先是發了好幾日的高燒,燒退了以後,人就變得瘋瘋癲癲的了。嘴裡總是念叨著什麼『別打了』『我錯了』之類的話,有時候半夜忽然尖叫起來,把闔府上下都吵醒。安國公請了好幾個大夫來看,都說是受了極大的驚嚇,傷了心神,怕是……好不了了。」

  「這剛哪到哪,就瘋了?以後有王氏在,會替本宮好好照顧她的。讓她好好活著,活著,才能慢慢受著。」

  弄玉垂下頭,輕聲應了一句「是」,便退後兩步,重新回到她身後侍立。

  安臨昭收回目光,唇邊那點笑意也收了回去。

  儀式結束後,宴席正式開始。觥籌交錯,笑語喧譁,安府上下喜氣洋洋。

  沒有人注意到趙小娘的座位空著,也沒有人問起。

  宴席正酣,安臨昭的目光落在安瀾身上。

  安瀾正坐在主位上,端著酒杯,與幾位老友說著話,面上帶著酒意薰染的紅潤。

  

  安瀾似乎察覺到什麼,抬起頭,朝她的方向看過來。

  四目相對。

  安臨昭對上那雙眼睛,她想問他。

  想問問他,當年沙洲到底發生了什麼。那三百騎兵是怎麼沒的。想問問他,為什麼從那以後就變成了另一個人。

  話堵在嗓子眼,滾燙滾燙的。

  可她什麼都沒有說。

  因為這不是說話的時候。

  滿堂賓客,宗親命婦,帝後在側,耳目眾多。她若是在這個時候走過去,哪怕只是叫一聲「父親」,所有人都會看著,會揣測,會議論。

  況且……


  就算是問了,他會說實話嗎?

  安臨昭收回目光,垂下眼帘。

  晏楚放下酒杯,瞥了眼安臨昭,語氣隨意地提了一句:

  「朕昨日在御書房,考了璟兒和琮兒的功課。」

  安臨昭做出認真聽的模樣。

  晏楚繼續說道:「璟兒倒是背了不少書,引經據典,頭頭是道。安臨暄教得好,大皇子學問紮實,朕很滿意。」

  他說著,話鋒一轉,唇邊浮起一絲笑意:「琮兒的見識讓朕有些意外,琮兒能有今日,安臨硯功不可沒。朕原先還擔心,他那般教法,會把皇子教成什麼樣。如今看來,倒是朕多慮了。他這個先生,當得好。」

  安臨昭連忙擺手,嗔怪道:「陛下可不能在當面誇他,他那個人,最經不住夸。您若是當面說他一句好,他的尾巴能翹到天上去。」

  晏楚聽著這話,忽然笑了一聲。

  「你這個二弟弟,平日的形象,倒像是裝出來的。」

  安臨昭心裡咯噔了一下,面上帶著無奈的笑意。

  她嘆了口氣,迎上晏楚的目光,語氣坦然:「他生母去得早,那時候他才多大點,話都還說不利索。我娘在的時候,還能護著他。後來我娘走了,安家後宅便成了趙小娘的天下。他一個沒了生母的庶子,若再露出鋒芒,哪裡還有命在?」

  她說著,輕輕嘆了口氣:「庶子的艱難,陛下應該知道。」

  晏楚的手,不著痕跡地抖了一下。

  那一下抖得很輕,幾乎察覺不到。他的手指在杯沿上頓了一瞬,隨即恢復了正常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借著喝酒的動作,將那點失態遮掩了過去。

  安臨昭注意到了他那一抖,也看見了他放下酒杯時,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陰翳。

  晏楚轉過頭看了她一眼。

  安臨昭對上他的目光,臉上沒有一絲畏懼,甚至還帶著一臉無辜。

  她就是要說。

  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他,你也是個庶出,沒有安家,你什麼都不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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