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安繼續說道:「當時情況緊急,奴才和多喜都沒有看見縱火和滅口的人。多喜偷偷和奴才說,不能讓人知道她已經死了,奴才這才和他一起演了一齣戲。到了太醫院,周太醫驗了屍,說是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亡的,不是煙燻的。外面人多眼雜,多喜不方便和您稟告,讓奴才等在此處。」
安臨昭沒有說話,只是站在那裡,目光落在空蕩蕩的床榻上,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著。
多喜的意圖,她瞬間就明白了。
若是這宮女沒死,幕後的人定會再來滅口。
到時候,只需守株待兔,便能知道是誰在背後指使。
「起來吧。」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,「你去安排兩個可靠的丫鬟,進側殿照顧那名宮女。對外就說,人還沒醒,傷勢很重,需要靜養,任何人不得打擾。安排好這些,你就回去照顧二皇子。」
「是!奴才明白!」
他站起身,退了出去。
安臨昭又看向周尋:「周太醫,那名宮女的屍體,先不要動,暗中好生保管。等本宮查清楚了,再做處置。還有一事,今天貴妃受了驚,你一會兒去看看,別讓她動了胎氣。」
周尋躬身:「是,下官遵命,還有一事……」
「說。」
「下官驗屍時發現,那宮女的手指……指甲縫裡有大量皮屑,應是窒息前劇烈掙扎,抓傷了兇手。手背,或者胳膊,應當會留下痕跡。」
安臨昭沒有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。
周尋提起藥箱,退了出去。
安臨昭獨自一人在殿中踱步:程玥兒自顧不暇,明日就要出宮去了,哪還有心思和精力做這種事?況且,她在宮裡根基尚淺,能指使得動的人有限,縱火、滅口,這般大的手筆,她做不出來。
那還能是誰,安臨昭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若是琮兒死了,最受益的人是誰?
大皇子晏璟是長子,琮兒若是不在了,他便是最年長的皇子。雖非嫡出,可長子這個身份,在朝堂上、在後宮,分量都不輕。
賢妃蘇綰寧。
如今大臣們提出立太子的事,琮兒是嫡出,冊封太子,名正言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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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彥和蘇綰寧,怕是坐不住了。
若是琮兒沒了,蘇彥定會全力扶持晏璟。到那時,這後宮裡,還有誰能與她抗衡?
安臨昭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她想起今日在冷宮外,賢妃從人群中走出來,說要派自己的內侍跟著福安一起去太醫院,幫忙照應。
那時候她只覺得賢妃是出於關心,沒有多想。
此刻想來,那哪裡是幫忙?
分明是想確認那宮女到底死沒死。
她怕那宮女沒死,怕那宮女醒來後會供出她,所以她要派人跟著,親眼看著,親耳聽著,確認那個宮女是不是真的還活著。
若是有機會,便再滅一次口。
安臨昭突然想到,那個污衊她的道士,想必也是蘇彥安排的。
父女倆真是好歹毒的計策,在同一天裡,一邊奪她鳳印,一邊要她兒子的命!
夜色深濃,安臨昭剛沐浴完,長發還半濕地披散在肩頭,正倚在軟榻上翻著那本《深宮斗》。
書頁已經翻到了最後一卷,多喜在扉頁上批註的那句「此人必死」旁邊,不知什麼時候又添了一行小字「死得太便宜她了」。
弄玉掀簾進來,走到安臨昭身邊:「娘娘,多喜在殿外候著呢,收到他的命根子,來謝恩的,奴婢看他眼眶紅紅的。」
「讓他進來吧。」
弄玉應聲退了出去。
片刻後,帘子掀開,多喜低著頭走了進來。
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灰色衣裳,頭髮也重新梳過,收拾得利利索索。可那雙眼睛紅紅的,鼻尖也泛著紅,嘴唇緊緊繃著,像是在拼命忍著什麼。
他走到安臨昭面前,直直地跪了下去。
「奴才叩見皇后娘娘。」
他的聲音中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哽咽。他重重磕了一個頭,磕得悶悶的一聲響,卻沒有立刻直起身來。
他跪在地上,安臨昭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過了好一會兒,多喜才直起身來。
「皇后娘娘不嫌棄奴才出身低微,留奴才在鳳儀宮當差,給奴才體面,給奴才前程。如今又替奴才贖回了命根子,還要給奴才置辦宅子……娘娘對奴才的恩情,奴才這輩子,下輩子,下下輩子都還不完。從今往後,奴才這條命就是娘娘的。娘娘讓奴才往東,奴才絕不往西。娘娘讓奴才死,奴才絕不活著。」
安臨昭看著他跪在地上的身影:
「起來吧。」
多喜跪著沒動。
安臨昭的聲音放緩了:「起來說話。」
多喜依舊跪著。
「娘娘,奴才還有一事稟報。」
安臨昭看著他:「說。」
「娘娘,奴才在冷宮裡,折返回去找環兒的時候,看見殺環兒的人了,像是賢妃娘娘宮裡的掌事內侍,福祿。」
安臨昭皺了皺眉,沒有說話。
「奴才彎著腰,順著牆根往裡摸,就看見一個人影,用袖子捂著口鼻,低著頭,往出跑,奴才當時沒看清他的臉,只看見他跑出去的方向,是冷宮後門,當時火勢越來越大,奴才就沒有追。」
多喜繼續說道:「後來奴才把環兒背出來,在路上才慢慢回想起來。那人的身形、走路的姿勢……奴才越想越覺得像福祿。福祿是賢妃娘娘宮裡的掌事太監,平日裡在各宮走動,奴才見過他不少次,對他的身形和走路的姿勢很熟悉。」
他說完,低下頭去,心情忐忑:「娘娘,奴才無憑無據,只是憑感覺猜的。下午的時候,奴才不敢說。奴才怕……怕娘娘不信奴才。污衊賢妃宮人,這罪名,奴才擔不起。」
安臨昭看著他,目光變得柔和。
「你向來謹小慎微,本宮知道的。這件事,我不怪你。」
多喜抬起頭,那雙紅紅的眼睛裡,充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:「那娘娘……相信奴才嗎?」
安臨昭對上他的目光,沒有猶豫,點了點頭。
「本宮信你。」
多喜的眼眶又紅了。他連忙低下頭去,用力眨了眨眼,將那股湧上來的熱意壓了回去。
「不過,」安臨昭話鋒一轉,「光憑感覺不夠。周太醫驗過環兒的屍身,說她在窒息前劇烈掙扎,指甲縫裡有大量皮屑,應是抓傷了行兇之人。手背,或者胳膊,應當會留下痕跡。」
多喜的眼睛亮了一下,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恭謹的模樣:「那娘娘,咱們下一步怎麼做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