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看著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樣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她伸手將琮兒重新攬進懷裡，輕輕拍著他的背，笑道：「好了好了，不氣了。母后讓小廚房給你做桂花糕，好不好？」
琮兒趴在她肩頭，悶悶地「嗯」了一聲，過了一會兒，又小聲補了一句：「要雙份的。」
安臨昭笑著點了點頭：「好，雙份的。」
安臨昭輕輕拍著他的背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覆滿白雪的梅樹上，唇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了起來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，殿外傳來通傳聲，賢妃蘇綰寧來了。
安臨昭靠在軟榻上，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，只淡淡說了句：「請進來吧。」
帘子掀開，蘇綰寧款步而入：「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。」
安臨昭坐直身子，唇邊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：「賢妃妹妹來了，坐吧。」
蘇綰寧在下首落座，接過弄玉遞來的茶盞，卻沒有喝。
她從袖中取出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供狀，雙手捧著，遞到安臨昭面前。
「娘娘，來寶招了。」
安臨昭接過供狀，展開。
紙上的字跡工工整整，一筆一划都寫得端端正正，顯然不是來寶自己的筆跡。
這種供狀，向來是審問的人代筆，犯人只需簽字畫押即可。可那上面的內容，卻讓安臨昭看得心裡頭一陣暢快。
蘇綰寧像是忍不住了，直接開口說道：「來寶供認，冷宮縱火一案，系他一人策劃。他感念戚瑤昔日的恩德，想替她報仇，便趁夜潛入冷宮，在偏殿四周堆放了大量易燃之物，又提前將院中水缸里的水倒空，以防走水時有人救火。」
安臨昭「嗯」了一聲，目光在紙面上緩緩移動，繼續往下看。
「造辦處的員外郎張轍，是戚太傅的門生，與來寶一拍即合。張轍利用職務之便，從造辦處調撥了大量油料、木料、布匹等易燃物品，供來寶使用。冷宮修繕時遺留的雜物，也是張轍刻意沒有清理，堆在角落裡，成了縱火的幫凶。」
安臨昭的目光繼續往下移。
蘇綰寧繼續說道：「來寶供認，他的計劃是，先殺了二皇子晏琮，再找機會殺了臣妾的兒子晏璟。他說，二皇子一死，皇后必定痛不欲生，方寸大亂，後宮便會大亂。大皇子一死，不光臣妾痛不欲生，臣妾的父親也會受到打擊。到時候，朝堂後宮一併亂了，戚家的仇就算報了。」
安臨昭看到這裡，心裡冷冷笑了一聲。
她將供狀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蘇綰寧。
「妹妹辛苦了。」
蘇綰寧開口道：「娘娘言重了。臣妾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。來寶在臣妾宮裡當差，卻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，臣妾難辭其咎。好在及時查出了真相，沒有釀成大禍，臣妾心裡頭也鬆了一口氣。」
安臨昭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，正要開口說什麼，簾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弄玉掀簾進來，走到安臨昭身邊，彎下腰，壓低聲音道：「娘娘，太后娘娘派人來請，說是陛下也在康壽宮，請您即刻過去一趟。」
安臨昭心知肚明，定是說琮兒點祈福燈的事。
禮部的人已經回去復命了，晏楚定是聽說了琮兒腿傷嚴重、難以完成禮儀的事，這才去了康壽宮與太后商議。如今派人來請她過去，無非是要當面問個清楚，然後做一個「合情合理」的決定。
她站起身，理了理衣襟，目光落在蘇綰寧身上。
「賢妃妹妹。」
蘇綰寧連忙站起身：「臣妾在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，語氣溫和：「你來得正好，不如和本宮一起去康壽宮。你親手將這份供狀呈給陛下，也好讓陛下知道，妹妹為了查清此案，費了多少心思。」
蘇綰寧有些猶豫。
「娘娘……這……這合適嗎？」
安臨昭笑道：「有什麼不合適的？你查出了冷宮縱火案的真相，這是大功一件。本宮帶你一起去，正好讓陛下當面聽聽你的功勞。況且，這份供狀是你一手查出來的，由你親手呈給陛下，再合適不過。」
蘇綰寧垂下眼帘，像是在斟酌什麼。片刻後，她抬起頭：
「那臣妾便恭敬不如從命了。多謝娘娘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，轉身朝殿外走去。
蘇綰寧跟在她身後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鳳儀宮。
鳳輦已經在門口候著了。安臨昭上了輦，蘇綰寧乘著自己的肩輿跟在後面。
鳳輦在宮門口停下，安臨昭下了輦，整了整衣襟，抬步往裡走。蘇綰寧跟在她身後，步子比平日快了些，卻依舊維持著那副從容得體的模樣。
守在門口的宮人見皇后和賢妃一同來了，連忙掀簾通傳。
安臨昭踏入殿內時，便看見太后靠在暖榻上，手裡捻著佛珠，臉色不太好看。晏楚坐在下首，眉頭微蹙，一副不忍開口的模樣。
安臨昭和蘇綰寧一起行了禮，太后擺了擺手，示意她們起來。
她的目光落在安臨昭臉上，心疼道：
「皇后，琮兒的腳傷，到底恢復得如何了？你和我說實話。」
安臨昭語氣懇切：「姑母，琮兒的腳確實還有些腫，走路的時候會疼。可那孩子倔得很，咬著牙也要把禮儀做完。臣妾在一旁看著，心疼得不行，可臣妾也知道，琮兒心裡頭盼著這一天，盼了許久了。」
她的眼眶泛起了紅。
「琮兒跟臣妾說，他不會丟父皇和母后的臉。姑母，臣妾信他。」
晏楚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開口道：
「皇后，朕知道琮兒盼著這一天，朕也知道你心疼他。可奉先殿點祈福燈，是元日內廷慶典的重頭，多少雙眼睛都看著呢。琮兒的腿傷若是撐不住，在中途出了差錯，那可就不只是丟臉的事了。」
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為難。
「列祖列宗的牌位都在那裡，若是出了岔子，傳出去，旁人會說皇家不懂規矩，不敬祖先，會說朕這個皇帝教子無方。」
安臨昭聽著這番話，心裡明鏡是的，他說來說去，還是面子。
他只在乎慶典順不順利，只在乎列祖列宗會不會怪罪，只在乎天下人會不會說閒話。
「可是陛下，」安臨昭抬起頭，迎上晏楚的目光，「琮兒期待了很久了。他還和臣妾說，肯定不會丟父皇和母后的臉。」
晏楚看著她那雙泛紅的眼眶，略帶失望地嘆了口氣。
「阿昭，在朕心裡，你一直是識大體的……」
太后聽到這裡，終於忍不住了。她白了晏楚一眼，手裡的佛珠捻得飛快，卻沒有開口說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