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宮女連忙搖頭：「周太醫說無大礙，只是需臥床靜養，不可勞累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，神色緩和下來：「那就好，你回去告訴貴妃娘娘，讓她好生歇著，不必掛念祭祖的事。列祖列宗在天有靈，也希望子孫後代平安無事，定不會怪罪她的。」
那宮女連連磕頭：「是，奴婢替貴妃娘娘謝皇后娘娘恩典。」說完，站起身，又行了一禮，這才匆匆退下。
安臨昭收回目光，攏了攏斗篷，抬步繼續往外走。
冬日的風吹到身上有些冷，好在鳳輦已在門口候著了，她上了輦，弄玉跟在輦側，一行人往康壽宮的方向緩緩行去。
一路上，各宮妃嬪的肩輿、轎輦陸續匯入隊伍，到了康壽宮門口時，黑壓壓站了一群人。
今日是元日，不僅後宮妃嬪要來給太后請安，京中三品以上命婦也要按品級進宮朝賀。
安臨昭的鳳輦到的時候，命婦們已經等在康壽宮門口了。隊伍從康壽宮門口一直排到宮道拐角，花團錦簇，熱鬧非凡。
見鳳輦停下，命婦們齊齊跪下行禮，烏泱泱一片。
安臨昭一眼便看見了跪在命婦前列的王氏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一品誥命禮服，霞帔垂落，珠翠冠端正地戴在髮髻上，襯得整個人端莊大氣，氣度從容。
安臨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。
王氏對上她的目光，朝她笑笑，隨即恭謹地垂下眼帘。
安臨昭收回目光，沒有多說什麼，餘光卻瞥見宮門一側跪著一道身影。
程玥兒。
她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色宮裝，髮髻綰得簡單，只簪了一支白玉簪，跪在康壽宮門口的地上，不知道已經跪了多久。
她面前沒有蒲團，沒有墊子，就那麼直直地跪在冰冷的石磚上，膝蓋以下的裙擺被晨露打濕了一片。
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，乖乖低著頭，神情虔誠極了，仿佛一個真心實意來給長輩請安的晚輩，不爭不搶，不吵不鬧，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跪著。
身後傳來妃嬪命婦們壓低了聲音的竊竊私語。
「她怎麼來了？不是在宮外避煞嗎？」
「聽說是求了陛下，特許回來給太后請安的。」
「嘖嘖嘖，真是塊狗皮膏藥……」
程玥兒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一樣，依舊跪在那裡，紋絲不動。
安臨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，隨即移開，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。
這時，身後傳來一陣從容沉穩地腳步聲。
眾人回頭看去，只見賢妃蘇綰寧走了過來。
蘇綰寧走到安臨昭面前行了禮，唇邊含著溫婉的笑意：「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。今日早上又讓璟兒練習了一遍流程，免得待會兒出差錯，故而來得晚了些，請娘娘恕罪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，唇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，語氣溫和極了：「無妨，妹妹用心了。」
蘇綰寧側身讓開，做了個「請」的手勢。安臨昭沒有再看她，往康壽宮門口走去。
經過程玥兒身邊時，程玥兒伏下身去，磕了一個頭，聲音輕柔恭順：「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。娘娘新年萬福。」
安臨昭腳步未停，只隨意地「嗯」了一聲，便從她身邊走了過去。
身後，妃嬪們魚貫而入，三三兩兩地經過程玥兒身邊，有人多看兩眼，有人目不斜視，有人低聲嘀咕幾句，有人掩嘴輕笑。
程玥兒始終跪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
康壽宮內，太后已經梳洗完畢，正倚在暖榻上等著。
見安臨昭領著眾人進來，她擺了擺手，示意不必多禮，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：「貴妃呢？」
安臨昭走上前，在太后身側坐下，低聲稟道：「貴妃妹妹昨夜動了胎氣，周太醫說要靜養，不能下地走動，今日便來不了了。臣妾已讓人傳話，讓她好生歇著。」
太后點了點頭。
妃嬪們行三跪九叩禮、獻賀表，一應流程走得規規矩矩。
安臨昭臉上依舊是著體的淺笑，目光偶爾掃過殿內眾人，卻始終沒有往殿門方向多看一眼。
康壽宮外，程玥兒依舊跪在那裡。
沒有人出去看她，也沒有人提起她。
給太后的請安儀式結束後，妃嬪命婦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，準備過會兒前往奉先殿。
康壽宮正殿內的氣氛漸漸鬆散下來。安臨昭正準備往暖閣方向走，一個漂亮的姑娘忽然從人群後面走了過來。
她大約十八九歲的年紀，身材高挑，一張臉明艷動人。
她的眉眼生得極好，眉峰上揚，顯得十分英氣，一雙眼睛又大又亮，看人時坦坦蕩蕩，沒有半分閨閣女子的羞澀扭捏。安臨昭對她的第一印象很好。
她走到安臨昭面前，行了個禮，然後抬起頭，笑眯眯地看著她。
安臨昭的目光落在那張笑盈盈的小臉上，忍不住贊了一句：「好漂亮的姑娘，你是……」
姑娘不等她說完，便脆生生地開了口：「娘娘，您是安臨暄的姐姐吧？」
安臨昭愣了一下。
一個年紀稍長的婦人走上前來，她伸手扶著太后的手臂，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，嗔怪道：「芷兒，不得無禮。」
姑娘噘了噘嘴，垂下眼帘，退後了半步。
那婦人鬆開太后的手臂，走到安臨昭面前行禮，姿態恭謹卻不卑微：「臣妾崔氏，見過皇后娘娘。芷兒在邊關出生，野慣了，不懂規矩，冒犯了娘娘，還請娘娘見諒。」
安臨昭連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臂，將她扶了起來，目光轉向太后。
太后靠在暖榻邊，由宮人扶著慢慢走過來，目光落在那婦人臉上，唇邊浮起一絲笑意：「這是靖王的王妃，崔氏。靖王自請駐守邊關近二十年，全家隨行駐防。直到最近，朝廷下旨換防，這才攜家眷回京安置，這靖王是你爹的老朋友了。」
靖王和父親安瀾是朋友，自請戍邊近二十年，父親沉迷酒色近二十年，安臨昭腦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，被她敏銳的捕捉到了。
會不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