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岑這個名字安臨昭自然是聽過的。先帝的弟弟,敦王晏崇的哥哥,論輩分是晏楚的皇叔。
在先帝朝,這位靖王的名頭可是響得很。
他不像其他宗室子弟那樣醉心權術、而是一心撲在軍營里,他自請駐守邊關,一守便是二十年。
百姓曾贊他「俠義無雙」,他一直安安分分地做他的邊關守將,保家衛國。
最難得的是,他與王妃崔氏恩愛多年,府中沒有一個妾室,膝下只有這一個女兒,這郡主這個年紀還未出嫁,想來是久在邊關,耽誤了終身大事。
安臨昭的目光落在崔氏臉上,又看了看那個叫芷兒的姑娘,唇邊浮起真誠的笑意:「靖王大名,如雷貫耳。本宮常聽人提起,說靖王是皇室柱石,邊關的定海神針。今日得見王妃和郡主,實在是榮幸。」
崔氏連忙欠身:「娘娘謬讚了。」
安臨昭笑著搖了搖頭,目光轉向晏芷,語氣裡帶著些許好奇:「你方才提起安臨暄,你們認識?」
晏芷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往前湊了半步,迫不及待開口:「他下棋和我下平了!我要找他再下一盤!」
安臨昭有些意外,隨即輕輕挑了挑眉。暄弟的棋她是知道的,棋風沉穩老練,滴水不漏,可以和不少名家下成平局。」
「你師從何家?」安臨昭問道,她是真的有些好奇。
晏芷歪著頭想了想,咧嘴一笑:「我父王教我的!我小時候在邊關,沒有玩伴,無聊得很。我父王就在地上畫一個棋盤,撿些石頭當棋子,教我下棋。」
崔氏站在一旁,聽著這話,笑的一臉寵溺:「王爺不過是哄著她玩玩罷了。」
太后已經由宮人扶著在暖榻上坐下了,聞言輕輕笑了一聲:「靖王能文能武,棋也下得好。我記得,他比你爹小上幾歲,年輕的時候,你爹下棋輸急了就要揍他,又打不過他。」
安臨昭聽著這話,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她看向崔氏,試探道:「靖王請旨戍邊,可是沙洲之變以後?」
崔氏的臉上閃過一絲異樣,隨即恢復了那副溫婉地笑意:「年歲久了,臣妾不記得了。」
安臨昭看著崔氏那雙含笑的眼睛,心下輕輕動了一下。她沒有再追問,只是贊同地點了點頭:「也是,快二十年了,記不清也是常理。」
崔氏禮貌一笑,沒有再說什麼。
安臨昭收回目光,看向晏芷,臉上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意:「你若想找他下棋,本宮替你們安排。」
晏芷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用力點了點頭:「多謝皇后娘娘!」
崔氏帶著晏芷坐到了一旁。
母女二人剛坐下,便有不少人湊過來搭訕。幾位命婦笑盈盈地走過來,嘴裡說著「靖王妃一路辛苦」「郡主生得真好看」之類的話,語氣熱絡得像是多年未見的至交。
崔氏一一回應,笑容得體卻不親近,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,既不讓人覺得被冷落,也不給人繼續攀談的餘地。
那幾位婦人站了一會兒,見搭不上什麼話,便訕訕地散了。
安臨昭坐在不遠處,將這一切看在眼裡。
崔氏始終沒有離開晏芷身邊,母女倆挨著坐在一起,晏芷歪著頭,不知在跟母親說什麼,說到興起時,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,崔氏便笑眯眯地看著她,偶爾點一點頭,偶爾說幾句什麼,晏芷聽了,便咯咯地笑起來。
安臨昭看著這一幕,心裡忽然很是羨慕。
晏芷雖然遠離繁華的京城,也沒有錦衣玉食,沒有僕從成群,可她在愛里長大。
她有願意為她花時間花心思的父親,有願意溫柔哄她,耐心傾聽她的母親,有那對恩愛夫妻用愛為她築起的一座堡壘。
她不需要討好誰,不需要算計誰,不需要在夾縫中小心翼翼地求生存。
她可以坦坦蕩蕩地說「我要找他再下一盤」,可以理直氣壯地噘嘴,可以笑得那樣肆無忌憚。
安臨昭收回目光,正要起身朝王氏那邊走去,餘光卻瞥見一道素淨的身影端著茶盞,朝崔氏母女的方向走去。
程玥兒。
她端著茶盞,步子輕緩,走到崔氏面前彎下腰,雙手將茶盞遞過去:「靖王妃一路辛苦,臣妾給王妃敬茶。」
崔氏抬起眼,看了她一眼,正這才伸出手,接過茶盞。
她沒有喝。只是端起茶盞,湊到鼻尖,輕輕聞了一下。然後她抬起眼,又看了程玥兒一眼,唇邊露出一抹笑意。
「好茶,真是……好茶。」
她說完,將茶盞輕輕放在身側的小几上,便沒有再碰。
程玥兒站在那裡,臉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,隨即恢復了那副溫婉恭順的模樣:「王妃喜歡就好,臣妾告退。」
晏芷歪著頭,看著程玥兒離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小几上那盞被冷落的茶,嘴角慢慢翹了起來,她湊到崔氏身邊,唯恐天下不亂地說:「咱們進宮之前,父王怎麼說的來著?讓您少說話,別惹事,出了事他可不來救您。」
崔氏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:「嘁,老娘用他救。」
安臨昭站在不遠處,將這一幕看在眼裡,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確實是好茶。
程玥兒不是說在殿外跪著嗎?怎麼進殿獻起殷勤了。
王氏正坐在席間,手裡捧著一盞茶,姿態端莊地看戲。見安臨昭走過來,她連忙放下茶盞,要起身行禮,被安臨昭溫柔地按住肩膀。
「母親不必多禮。」安臨昭在她身側坐下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目光往晏芷那邊瞟了一眼,壓低聲音問道,「母親,晏芷怎麼認識暄弟的?」
王氏愣了一下,隨即捂著嘴笑了。
安臨昭看著她那副模樣,心裡的好奇更濃了,忍不住往前湊了湊。
王氏放下手,湊到安臨昭耳邊:「靖王回京後,來安府拜訪。本是想見國公的,得知國公出征了,便要離開。大公子接待的他們,說父親雖不在,但安府的門不能讓貴客空著肚子走,便留他們在府中用了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