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楚繼續說道:「低階的嬪妃,直接冊封便是,至於高階的幾位,選個日子朕和皇后一同見一見。」
安臨昭這才抬起眼,對上他的目光,點了點頭:「陛下思慮周全。」
說完她低下頭,開始翻看名錄,每一頁的右側,都貼著一張簡單的畫像,畫工精細,眉眼分明。
她逐頁翻看,目光在每一行字和每一張畫像上停留片刻,看得極為仔細。
岳洛伽,河西節度使岳時安之女。
裴沅,御史大夫裴閔孫女。
姜姿,吏部尚書姜伯庸之女。
謝君恩,兵部侍郎謝長淵之女。
冉嬌嬌,益州司馬冉興之女。
南喬,蘇州刺史南懷瑾之女。
這兩個名字,是後來加上的。
陳晗,她的眼睛眯了一下,陳曦的親妹妹,戶部尚書陳韜的幼女,陳曦剛被打入冷宮不久,陳家就已經等不及要把另一個女兒送進來了。
動作倒是快,看來陳韜心裡清楚得很,大女兒是指望不上了,得趕緊再送一個進來,好保住陳家在後宮的根基。
她的目光移向最後一頁。
蘇望舒,蘇彥的侄女,賢妃蘇綰寧的堂妹。
晏璟沒了,蘇綰寧在後宮的根基已經動搖。蘇彥要穩住蘇家在後宮的勢力,光靠蘇綰寧一個人是不夠的。得再加一個人,兩個人相互照應,總比一個人單打獨鬥強。
一共八個人。
安臨昭將名錄合上,看向晏楚。
「朕沒想好該給陳晗和蘇望舒什麼位份,想聽聽皇后的意見。」
安臨昭垂下眼帘,沒有立刻接話。
晏楚讓蘇望舒入選,已經是給了蘇彥天大的面子。若再給高位,那蘇家在後宮就有了兩位高位妃嬪。
晏楚不會允許的。
他這個人,最怕的就是後宮有人一家獨大。
他心裡清楚得很,所以才來問她。不是他真的在乎她的意見,是要借她的口,說出他早就想好的話。
他要讓她這個皇后親口說出「蘇望舒不宜給高位」,這樣蘇彥那邊,他就有話說了:不是朕不肯給,是皇后覺得不妥。
「陛下……」
晏楚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說。
「蘇相家裡已經有了賢妃一位高位嬪妃,這個蘇望舒不過是蘇相的侄女,陛下讓她入選進宮,已經是皇恩浩蕩,不宜再給高位。否則,旁人會說陛下偏袒蘇家,說陛下任人唯親。這話傳出去,對陛下、對蘇相,都不好。」
安臨昭心裡已經有了旁的想法,在這後宮裡,親姐妹都有可能反目成仇,何況堂姐妹。
蘇綰寧剛失了兒子,心裡頭正難受。若是蘇望舒一入宮就得了恩寵,蘇綰寧嘴上不說,心裡頭也難免有想法,姐妹之間就會產生嫌隙。
「那,皇后以為呢?」
「臣妾以為,蘇望舒就和兵部侍郎之女謝君恩一起,封個婕妤,不高不低,既不委屈了蘇家,也不至於讓旁人議論,不會說陛下厚此薄彼。」
晏楚點了點頭。
「至於陳晗……」安臨昭看了晏楚一眼,斟酌著開口道,「陳曦已經被打入冷宮,陳晗是戶部尚書的女兒,陛下應該給陳韜一個面子。畢竟戶部掌管天下錢糧,陳韜也還算盡心。」
「臣妾以為,不如就封個充容,全了陳韜的面子。」
晏楚權衡片刻,這才點了點頭。
「皇后思慮周全,就依皇后所言。」
安臨昭沒有再說話。
晏楚靠在御座上,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兩下,像是在盤算什麼。過了一會兒,他開口:「那岳洛伽這幾個,皇后怎麼看?」
安臨昭重新翻開名錄,目光在那幾個名字上依次掠過,一個一個地說。
「岳洛伽,河西節度使之女。她父親鎮守河西走廊,手握重兵。這樣的家世,位份低了,說不過去。況且,岳時安在邊關多年,他的女兒入宮,給個體面的位份,也是對邊關將士的一種安撫。」
「臣妾以為,封昭容。」
晏楚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,示意她繼續。
「裴沅,御史大夫的孫女。他的女兒入宮,位份也不能太低。否則,那些言官怕是要鬧了。臣妾覺得,封昭媛」
「姜姿,吏部尚書之女,封修儀。」
「南喬,蘇州刺史之女。江南是富庶之地,南喬的父親在地方上頗有政績,封充儀。」
安臨昭每說一個,晏楚便點一下頭。
「還有冉嬌嬌,益州司馬的女兒。益州司馬是地方官,家世尋常,封個美人便夠了。」
「皇后這番安排,朕很滿意。位份高低,既看家世,也看平衡。高了惹人議論,低了委屈人家。皇后拿捏得恰到好處。」
「陛下謬讚了,臣妾不過是盡了本分。」
「岳洛伽、裴沅、姜姿、南喬,陳晗……這幾個人,朕先見一見,皇后陪朕一起。」
「臣妾遵旨。」
「如此,九嬪也算是齊全了。」晏楚的語氣十分滿意。
九嬪齊全了。
這些新入宮的女子,家世再好,位份再高,也不過是九嬪。越不過四妃,更越不過她這個皇后。
「陛下,臣妾回去便安排覲見的事宜,不知陛下想安排在何時?」
「安排在明天下午吧,後天要接見黑石國使臣,選秀的事,不要拖太久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:「是,臣妾回去便安排。」
「明日午後,讓她們在鳳儀宮候著。」
「臣妾遵旨。」
安臨昭站起身,行了禮,退了兩步,轉身往外走。
鳳輦在宮道上緩緩前行,安臨昭靠在車壁上,閉著眼睛,腦子裡卻一刻也沒有停。
九嬪齊全了,後宮這潭水,又要被攪渾了。
水渾了,才好摸魚。
第二天中午,安臨昭用完午膳開始梳妝。
她坐在妝檯前,弄玉站在她身後,手指靈巧地綰起髮髻。
「娘娘,五位姑娘都已經到了。」弄玉一邊替她整理髮髻,一邊低聲稟報,「奴婢請她們在東偏殿候著,茶點已經上了。奴婢按娘娘的吩咐,上的陳茶。」
安臨昭「嗯」了一聲,今年的新茶早就貢上來了,她特意讓人收著,沒往偏殿送。
偏殿裡那幾壺,是去年的舊茶。也不是不能喝,只是和陳茶比起來,香氣寡淡了些,滋味也薄了些。
一般人喝不出差別。
但她要看的,就是那些能喝出差別的人,更要看的,是那些人喝出差別之後的反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