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看著他的背影：「周太醫還有事？」
周尋回過身，猶豫了一下，壓低聲音說：「娘娘，下官方才在御書房伺候……齊昭儀也在。只是下官沒見過那姑娘的樣貌，故而……不敢妄斷。」
「這件事，本宮心裡有數。」
周尋像是明白了什麼，沒有再多問，躬身行了禮，轉身離去。
安臨昭站在御書房門口，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，收回目光，朝承恩點了點頭。
承恩會意，快步走到門前，輕輕叩了兩下，然後推開門，側身讓開。
「皇后娘娘，請。」
安臨昭跨過門檻，進了御書房。
晏楚坐在御案後的椅子上。
齊寂站在他身邊，手裡捧著茶壺，正準備給他續水。聽見腳步聲，她抬起眼，看見安臨昭，隨即放下茶壺，退後兩步，行了個禮。
安臨昭沒有看她，徑直走到御案前，朝晏楚行了禮：「臣妾給陛下請安。」
晏楚睜開眼，唇邊浮起一絲笑意：「皇后來了，起來吧。」
安臨昭起身道：「臣妾去看過了父親，臣妾看著父親那副模樣，心裡實在不是滋味。」
晏楚「嗯」一聲說道：「朕已經讓周尋帶了最好的藥去。」
「臣妾和父親說了，暄弟的婚事，不能給陛下添麻煩。可臣妾那個父親固執得很，說什麼『做人不能言而無信，答應了人家的事，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得辦到』。臣妾勸了他幾句，他反倒急了，說臣妾這個做姐姐的不關心弟弟的終身大事。」
安臨昭話音剛落，齊寂便開了口。
她那張清冷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「陛下，此事，臣妾也想說幾句。」
晏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非但沒有因她的無禮而惱怒，反而饒有興致地「哦」了一聲。
齊寂也不看他，直接開了口。
「安國公那道摺子，臣妾略知一二。陛下這幾日為此事勞神，臣妾看在眼裡。臣妾想問陛下一句，陛下想納晏芷郡主入宮，是為了什麼？」
晏楚張了張嘴，還沒來得及回答，齊寂已經接了下去。
「陛下是為了拉攏靖王，可晏芷郡主不喜歡陛下，靖王和靖王妃也不願意。」
她瞥了晏楚一眼：
「若為才貌，天下之大，才貌雙全的女子多的是，陛下何苦為難一個不情願的姑娘？陛下強納了她入宮，她不會感激陛下，只會怨恨陛下。靖王和靖王妃也不會感激陛下，只會覺得陛下仗勢欺人。到時候，陛下不但拉攏不了靖王，反而會把他越推越遠。」
她說到這裡，抬起眼，直直地看著晏楚。
「安國公替兒子求娶晏芷，陛下若成全，安家承陛下的情，靖王承陛下的情，晏芷也承陛下的情。一樁美事，三方受益。」
「況且，安國公這道摺子遞上來，滿朝文武都看著呢。陛下若是准了，他們會說陛下聖德寬容、成人之美。若是不准，便是與功臣爭女，器量如何，天下自有公論。」
她言盡於此，不再多說。
他的目光在齊寂臉上轉了一圈，又落在安臨昭身上，徵求她的意見。
「皇后，你覺得呢？」
安臨昭連忙低下頭：「陛下，齊昭儀說得有理。臣妾求陛下恩准，成全了暄弟和晏芷吧。」
晏楚又看了齊寂一眼，齊寂沒有看他。
晏楚收回目光，語氣輕快了些。
「承恩，傳朕旨意，將晏芷郡主賜婚與安臨暄，擇日成婚。安國公的病，讓他好好養著，不必急著回京。」
安臨昭連忙起身跪下去磕頭。
晏楚擺了擺手：「起來吧。」
齊寂這才不咸不淡地說了聲。
「陛下聖明。」
「朕這幾日的煩心事，倒是讓你三言兩語給說通了。」
齊寂垂著眼帘：「臣妾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。陛下心裡其實早就想通了，只是需要一個人替陛下說出來罷了」
安臨昭站在一旁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
她垂下眼帘，在心裡輕輕笑了一聲，晏楚這人，真是犯賤。
「你先回去吧。」晏楚開口，看向齊寂，「朕晚些時候再去天宸宮看你。」
「陛下，天宸宮雖好，可臣妾住不慣。」
晏楚「哦？」了一聲，目光落在安臨昭身上。
安臨昭，對上那道視線，眨了一下眼，滿臉無辜。
晏楚收回目光，又看向齊寂：「好端端的，怎麼住不慣了，可是下人有怠慢之處？」
齊寂搖了搖頭：「下人伺候得盡心，是臣妾自己的緣故。臣妾從小住慣了清靜的小院子，天宸宮規制太高，臣妾想換個尋常些的宮殿，住著踏實。」
晏楚靠在椅背上，忽然笑了：「你倒是挑三揀四。天宸宮旁人求都求不來，朕登基以來，你是頭一個嫌宮殿太好的。」
齊寂沒接話，只是低下頭。
晏楚看著她那副模樣，語氣裡帶了些許縱容：「罷了，你想換便換吧。回頭讓皇后替你挑一處。」
安臨昭開口道：「臣妾記下了。」
齊寂謝恩後轉身離開了。
齊寂離開以後，晏楚朝承恩示意了一下。
「在御案東側設一張軟椅。」
承恩隨即應聲，指揮兩個小內侍搬來一張紫檀木軟椅，鋪好錦墊，又仔細調整了位置，確保角度既方便與皇帝交談，又不至于越過君臣之分。
「阿昭，過來坐。」
安臨昭走上前幾步，朝晏楚行了禮：「臣妾謝陛下。」
晏楚靠在御座上，目光一直注視著她，忽然輕笑了一聲。
「皇后坐在這兒，倒讓朕想起從前在東宮的時候。」
安臨昭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：「陛下怎麼忽然說起這個？」
「那時候朕批摺子，你就在旁邊坐著，安安靜靜的，也不說話。朕累了抬起頭，看見你在，心裡就踏實。」
安臨昭垂下眼帘，沒有接話。
從前。他總喜歡提從前。
從前他批摺子批到深夜，她便在一旁研墨、添茶、整理奏摺，安安靜靜的。
那時她坐在他身邊，是真的想陪著他。
如今她坐在這裡，心裡卻只有盤算。
「阿昭」終選的名單已經遞上來了，你先看看。」
安臨昭「嗯」了一聲。
晏楚從御案上拿起那份名錄，卻沒有立刻遞給她。
「蘇彥和陳韜，也各自送了一名女子，你一同看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