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位姑娘齊齊起身，整衣的整衣，理鬢的理鬢，動作雖然慌亂卻不失禮數。
姜姿飛快地攏了攏領口，將那半寸不該露的肌膚遮了遮，唇邊浮起溫婉笑意。
裴沅將手中的茶盞放回小几上。
南喬合上手中的書，泰然自若地站起身，將書放在椅子上，理了理衣襟，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。
陳晗手忙腳亂地站起身，差點帶翻了面前的茶盞，手忙腳亂地扶住，臉漲得通紅，又抬手摸了摸髮髻上的步搖，確認沒有歪，這才鬆了一口氣。
岳洛伽從窗台上收回搭著的手臂，站起身。
五位姑娘齊齊跪下行禮。
「臣女叩見皇后娘娘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。」
安臨昭跨過門檻，走到上首坐下，唇邊浮起一抹親切的笑意。
「都起來吧。」
五位姑娘站起身，垂手立在殿中。
安臨昭在上首落座，目光在五位姑娘面上依次掠過，唇邊含著溫和得體的淺笑。
「都起來吧，坐。」
五位姑娘謝了恩，各自歸位。
這一次落座，比方才拘謹了許多。
安臨昭不急著說話，殿內安靜了片刻。
還是姜姿最先沉不住氣。
她大著膽子抬起眼，飛快地看了安臨昭一眼，試探著開口：「皇后娘娘，臣女們初來乍到，不懂宮裡的規矩，若有什麼做得不周到的地方，還請娘娘多提點。」
安臨昭看了她一眼：「你倒是個機靈的。」
姜姿連忙欠身：「娘娘謬讚了，臣女不過是……」
「不過，」安臨昭接過話，「機靈要用對地方。宮裡最要緊的，不是機靈，是分寸。」
姜姿的笑容一滯，低了頭，乖順地應道：「是，臣女記下了。」
安臨昭的目光轉向裴沅，唇邊笑意未減：「裴姑娘，你祖父裴大人，近來可好？」
裴沅一愣，沒想到皇后娘娘會突然問自己。隨即得體地答道：「回娘娘，祖父身子康健，只是這些日子朝務繁忙，歇得晚了些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感慨道：「裴大人是朝廷的清流，彈劾不避權貴，本宮一直很敬重。你入宮以後，要時時記得你祖父的教誨，莫要辜負了裴家的門風。」
裴沅連忙起身，鄭重行禮：「是，臣女謹記娘娘教誨。」
安臨昭擺了擺手，示意她坐下，目光又轉向陳晗。
陳晗被她一看，身子繃緊，臉上的笑容裡帶了些緊張。
安臨昭看著她那身繡滿花紋的鵝黃色衣裳，沒有多說什麼，只淡淡道：「陳姑娘，你姐姐的事，你知道了吧？」
陳晗的臉色一白，低下頭：「回娘娘，臣女……臣女知道。」
「你姐姐性子急，你入宮以後，多想想你姐姐的事，引以為戒。好好伺候陛下。」
陳晗咬了咬唇：「是，臣女明白。多謝娘娘教誨。」
安臨昭沒有再看她，目光落在窗邊的岳洛伽身上。
岳洛伽對上她的視線，不躲不閃。
安臨昭看著她那身利落的短褂和高高束起的長髮，臉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的笑意：「岳姑娘，邊關的日子，苦不苦？」
岳洛伽搖了搖頭，聲音清朗：「回娘娘，不苦。邊關天高地闊，比京城的四方天自在多了。」
安臨昭笑了一聲：「你倒是爽快。往後入了宮，怕是沒有邊關那麼自在了。」
岳洛伽有些落寞地垂下眼帘：「臣女明白，臣女會學著適應的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說什麼，目光落在角落裡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。
南喬察覺到殿內忽然安靜下來，她才抬起眼，對上安臨昭的視線。
安臨昭看著她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樣，唇角彎了彎：「南姑娘，看的什麼書？」
南喬將面前小几上的書雙手捧起，恭聲道：「回娘娘，是《詩經》。」
她抬起眼，看著南喬笑道：
「南姑娘好雅興。」
南喬垂著眼帘，聲音輕柔：「臣女不過是閒來翻翻，不敢當娘娘誇讚。」
安臨昭沒有再說什麼，端起茶盞，氣定神閒地喝了一口。
殿內又安靜了下來。
五位姑娘各懷心思，誰也不敢再輕易開口。
弄玉在門口和外面的人交談了幾句，走進來，壓低聲音道：「娘娘，承恩方才派人來傳話，說陛下馬上就到，讓娘娘再稍候片刻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，收回目光，面上依舊是那副從容得體的模樣。
「既然如此，」她放下茶盞，環顧五位姑娘，「本宮先考考你們。」
五位姑娘抬起頭，恭謹地看向安臨昭。
「你們覺得，在這後宮裡，什麼最重要？」
裴沅第一個開口，聲音沉穩：「回娘娘，臣女以為，是規矩。無規矩不成方圓，後宮妃嬪，若個個都不守規矩，豈不是亂了套？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，沒有評價，目光轉向姜姿。
姜姿咬了咬唇，飛快地看了裴沅一眼，又垂下眼帘，斟酌著開口：「臣女以為……是聖心。陛下是後宮的天，若能得陛下歡心，便什麼都不怕了。」
安臨昭輕輕「嗯」了一聲，依舊沒有評價，目光移向陳晗。
陳晗被她一看，緊張得聲音都有些發顫：「臣、臣女以為……是、是家世。家世好了，旁人也不敢欺負……」
她說完，自己先紅了臉，低下頭去。
安臨昭沒有看她，目光落在岳洛伽身上。
岳洛伽靠在窗邊，沒有立刻回答。她歪著頭想了想，才開口。
「臣女以為，是自己。自己立得住，旁人怎麼都打不倒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，臉上浮起一抹笑意。
她沒有說什麼，目光落在最後的南喬身上。
南喬抬起眼，對上安臨昭的視線，輕聲開口：
「臣女以為……是心。心正了，行事便不會偏。心定了，便不會隨風飄搖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，點了點頭。
殿外，終於傳來了內侍尖細的通傳聲——
「陛下駕到——」
五位姑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，安臨昭放下茶盞，站起身向殿門方向迎了兩步。
帘子掀開，晏楚大步走了進來。
「臣妾參見陛下。」安臨昭行了禮。
五位姑娘一起跪了下去：「臣女叩見陛下，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