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的目光落在那隻花瓶上，端詳了片刻，點了點頭：「確實雅致。你有心了。」
蘇望舒這才在下首落座，姿態端正。
安臨昭並不急著開口，殿內安靜了片刻，蘇望舒抬起眼，看了安臨昭一眼，又垂下，像是有什麼話想說，又在斟酌該怎麼說。
安臨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：「昨夜伺候陛下，可還習慣？」
蘇望舒的臉頰有些泛紅，低下頭：「回娘娘，陛下……陛下仁厚，臣妾……臣妾一切都好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，沒有追問。
蘇望舒沉默了一瞬，忽然抬起頭，對上安臨昭的目光。
「娘娘，臣妾今日來，一是謝恩，二是……臣妾有些心裡話，想對娘娘說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蘇望舒咬了咬唇：「臣妾雖是蘇家的女兒，可臣妾的娘家，比不得伯父那一脈顯赫。臣妾入宮這些日子，堂姐……賢妃娘娘，從未與臣妾多說過什麼。她忙著操持宮務，忙著照顧陛下，臣妾也不好去打擾。」
她滿臉委屈道：「昨夜陛下翻臣妾的牌子，臣妾……臣妾實在意外。臣妾入宮以來，從未得過陛下正眼相看，賢妃娘娘更不曾替臣妾在陛下面前說過一句話。」
她抬起眼，看著安臨昭。
「臣妾聽說了，是娘娘在陛下面前提了臣妾的名字。娘娘與臣妾非親非故，卻願意替臣妾說這句話，臣妾……臣妾感激不盡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那副模樣，聽她這話說得直白：賢妃不把她當自己人，她不想再依附賢妃，她想投靠她這個皇后。
「蘇婕妤這話說得嚴重了。你是蘇家的女兒，賢妃是你的堂姐，你們是一家人，本宮不過是說了句公道話，當不起你這樣的感激。」
蘇望舒搖了搖頭，聲音裡帶了幾分急切：「娘娘，臣妾雖是蘇家女兒，可臣妾心裡清楚，堂姐她……她心裡只有她自己，臣妾入宮這些日子，她從未正眼看過臣妾，更不曾替臣妾打算過什麼。」
「臣妾只想好好伺候陛下，安安穩穩地過日子。臣妾不求別的，只求娘娘……給臣妾一個機會。」
安臨昭看著蘇望舒那張誠懇的臉，心中盤算著，她是真的想投靠，還是蘇綰寧派來的？她一時還看不透。
「蘇婕妤。你方才說，你只想好好伺候陛下，安安穩穩地過日子。這話本宮信。可你又說，想讓本宮給你一個機會。本宮倒要問你，你想要什麼機會？」
蘇望舒愣了一下，隨即低下頭：「臣妾……臣妾想請娘娘多提點臣妾。臣妾愚鈍，不懂宮裡的規矩，怕行差踏錯，給娘娘添麻煩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：「你是蘇家的女兒，賢妃是你的堂姐。你有什麼不懂的，去問她便是。本宮與她，都是伺候陛下的人，不分彼此。」
蘇望舒抿了一下嘴唇，那點委屈又浮了上來。
「娘娘，堂姐她……她不會教臣妾的。在堂姐眼裡，臣妾不過是蘇家送進宮來替她固寵的棋子。她用得著臣妾的時候，便給臣妾一個好臉色。用不著的時候，連看都不看臣妾一眼。」
她說到這裡，聲音有些哽咽。
「臣妾原本不想進宮，不想做棋子。臣妾只想……好好活著。」
「行了，你的心意，本宮知道了。回去好好歇著吧，昨夜辛苦了。」
「娘娘……」
「本宮說了，知道了，你回去吧。」
蘇望舒這才站起身，朝安臨昭行了禮：「臣妾告退。」
她轉身往外走，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過頭看了安臨昭一眼。
安臨昭已經端起茶盞，目光落在茶湯上，沒有看她。
蘇望舒收回目光，掀簾走了出去。
帘子落下。
弄玉手裡端著一盞新沏的茶，放在安臨昭手邊。
「娘娘，蘇婕妤這是……想投靠娘娘？」
「未必。」
「娘娘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她今日這番話，若是真心，那便是個聰明人。知道蘇綰寧靠不住，趁早另尋出路。可若是蘇綰寧讓她來的……」
弄玉皺了皺眉：「那娘娘打算怎麼辦？」
「不急。先看看再說。」
弄玉又想起了什麼說道：「奴婢還聽說，蘇相最近贊同了許多陳韜的提議，似乎是有意拉攏陳韜。」
安臨昭說道：「蘇家想拉攏陳家，那賢妃定然會幫陳晗……如今姜姿被降了位份，修儀的位置空了出來，多少人盯著呢，這宮裡怕是又要熱鬧了。」
弄玉點了點頭：「娘娘說的是，新入宮的那幾位……怕是不會安分。」
「說起姜姿……」她抬起眼，看向弄玉，「你派人送些日常用的東西過去。她被降了位份，一應份例減了不少，別讓人說她失了寵便連日子都過不下去，傳出去，倒顯得本宮刻薄。」
弄玉應道：「是，奴婢一會兒就去辦。」
「順便，讓人在她面前嚼幾句舌頭根子。」
弄玉抬起眼，看著安臨昭。
「就說……賢妃娘娘想替她求情，是福祿攔著不讓，怕賢妃受到牽連，賢妃娘娘這才作罷。」
「奴婢明白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，福祿，你既然敢在冷宮裡點起那把火，本宮就要讓你生不如死。
晚上，安臨昭正準備歇下，簾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弄玉掀簾進來：「娘娘，清漪宮那邊出事了。四皇子突發高熱，燒得渾身發燙，人都有些抽搐了。」
安臨昭坐直身子：「什麼時候的事？」
「就方才，周充媛遣人來報的。說四皇子傍晚還好好的，睡前喝了奶便睡了，可不到半個時辰忽然哭鬧起來，奶娘一摸額頭，燙得嚇人。周太醫已經趕過去了。」
安臨昭站起身，弄玉連忙上前替她披上外衣，又系好系帶。
她一邊往外走一邊吩咐：「派人去請陛下，四皇子是皇嗣，出了事，本宮不能一個人做主。」
「是。」弄玉應了一聲，轉身吩咐下去。
鳳輦在夜色中疾行。
四皇子晏琅是陳曦的兒子，如今養在周穎膝下。
陳曦被打入冷宮後，陳家一直沒有放棄把另一個女兒送進宮來。
聽說那陳晗入宮才幾日，便迫不及待地往清漪宮跑，說是看望外甥，可安臨昭心裡清楚，她打的什麼算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