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楚看著琮兒,嘴角稍稍上揚,他伸出手,輕輕揉了揉琮兒的發頂。
「好多了。」
琮兒咧嘴笑了,笑得眉眼彎彎。
「那兒臣以後多陪父皇下棋。」
晏楚「嗯」了一聲。
夜漸漸深了。
琮兒陪著晏楚用了晚膳,又說了一會兒話,小臉上已經顯出幾分困意,晏楚看著他那副強打精神的小模樣,難得露出幾分柔和。
「去睡吧。」
琮兒揉了揉眼睛,規規矩矩地行了禮:「兒臣告退。父皇和母后也早些歇息。」
琮兒走後,安臨昭正要起身去吩咐宮人備水伺候晏楚沐浴,卻聽見晏楚開口了。
「皇后,坐。」
安臨昭抬眼看了他一眼,見晏楚靠在軟榻上,像是在斟酌什麼。
安臨昭依言在他身側坐下。
「琮兒是嫡子,封王是遲早的事。朕想著,與其再拖,不如趁早定下來。一來讓琮兒有個正式的名分,二來也讓朝野上下看看,朕對這個嫡子,是放在心上的。」
安臨昭靜靜地聽著,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。她的手指交疊在膝上,紋絲不動,呼吸平穩,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。
晏楚嘴上說得冠冕堂皇,可她太了解他了。他無非是要讓她知道:朕有這個心,你領這個情。
至於什麼時候下旨,下旨的時候封號是什麼,那都是後話。到那時候,前朝後宮又有新的變故,他又有新的理由,一拖再拖。
晏楚見她不說話,側過頭看了她一眼:「皇后在想什麼?」
安臨昭抬起眼,對上他的目光,唇邊浮起一絲溫婉的笑意。
「臣妾替琮兒,謝陛下隆恩。」
「只是這個時候給他封王,怕是要惹人非議,等過了這陣子再下旨。現在只是先跟你說一聲,讓你心裡有個數。」
「臣妾明白。陛下肯替琮兒想著,臣妾已經感激不盡了。」
晏楚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,靠在軟榻上,閉上眼睛。
安臨昭看著他那張漸漸放鬆下來的臉,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。
「陛下早些歇著吧,明日還要上朝。」
晏楚「嗯」了一聲,沒有睜眼。
第二日清晨,安臨昭醒來時,身側已經空了。
弄玉端著溫水進來,見她醒了,低聲道:「陛下天不亮就起身了,說是要上早朝,不讓叫醒娘娘,自己更衣就走了。」
安臨昭「嗯」了一聲,坐起身來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,晏楚又來了。他已經換了常服,眉宇間還帶著幾分從朝堂上帶下來的肅穆,眼下青黑依舊濃重,精神卻比昨日好了許多。
「臣妾參見陛下。」
晏楚擺了擺手,逕自走到軟榻邊坐下。
「安臨暄上了摺子。說四皇子夭折,這個時候他不宜辦喜事,請求將婚期延後,朕沒有同意。婚事照常,兩日後舉行。朕和皇后同去觀禮。」
安臨昭連忙站起身跪了下去。
「臣妾替暄弟,謝陛下隆恩。」
「起來吧。安臨暄年紀不小了,婚事不宜再拖。」
四皇子夭折,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候,需要一個喜事來沖一衝,安家的喜事,是個好由頭。
安臨暄是安家的嫡長子,他的婚事越是體面,安家就越承他的情。
況且,有安臨暄熱熱鬧鬧的婚事在前,下個月,他自己的生辰,自然也會順理成章的辦的隆重。
一箭三雕。他怎麼會放過?
安臨昭面上依舊是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樣。
「陛下思慮周全,臣妾感激不盡。」
晏楚又坐了片刻,便起身離開了。
弄玉掀簾進來,走到安臨昭身側:「娘娘,陳采女已經安置在長樂宮了。」
「動作還挺快,有什麼新鮮事嗎?」
「聽說姐妹倆相見,陳充容抱著陳采女哭得不行,說沒照顧好姐姐的孩子,是她這個做姨母的失職,對不起姐姐。哭得那叫一個傷心,長樂宮的宮人們聽著都跟著抹眼淚。」
安臨昭淡淡道:「然後呢?」
「然後陳采女一把推開了她,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。」
安臨昭抬起眼,看向弄玉,挑了挑眉。
「陳曦倒是也沒說錯,陳晗確實有一部分責任。」安臨昭說道,「若是不是她扔了四皇子那個虎頭枕,四皇子又怎麼會死的這麼快。」
弄玉的眉頭皺了起來,壓低聲音道:「娘娘,那虎頭枕里裝的到底是什麼?奴婢一直沒來得及問。」
「這個,本宮也想知道,你去請周太醫來一趟。」
不多時,周尋提著藥箱走了進來,規規矩矩地行了禮。
安臨昭擺了擺手,示意他坐下,開門見山地問道:「那虎頭枕里的東西,你給本宮仔細說說。」
「四皇子在清漪宮時,下官每日去診脈,發現他陰虛內熱,一直低燒反覆。那熱不是外感風寒引起的高熱,而是內熱散不出去,盤踞在臟腑之間,時輕時重,纏綿不去。」
他繼續道:「臣便配了一副藥粉,裝在那隻虎頭枕里。那枕頭裡裝的是清熱涼血、鎮靜斂熱的藥粉。這些藥氣味輕清,孩子頭部接觸,呼吸時吸入,能壓住體表發熱,讓體溫看著正常。但病根未清,只是暫時壓下去罷了。」
弄玉回過神來,連忙道:「娘娘,奴婢還有一事想不明白。您怎麼知道陳充容一定會扔了陳采女給四皇子縫的枕頭?」
「她入宮後,把姐姐宮裡用過的東西扔了個乾乾淨淨,連一方帕子都不肯留。又怎麼會留著一個姐姐給孩子縫的枕頭呢。」
周尋開口道:「就算是她不扔,枕頭裡藥材的藥性也會慢慢衰減。那藥粉的藥效本就不是永久的,過些日子便會漸漸失去作用。就算她留著那隻枕頭,四皇子的病情遲早也會壓不住,到那時候,一樣會出事。只不過……」
周尋沒有說完。
只不過,不會這麼快。
弄玉在一旁聽著,忍不住又開了口:「娘娘,陳采女真是一點也沒顧及姐妹感情。四皇子出殯那日,她會不會生事?」
安臨昭輕輕笑了一聲。
「要的就是她生事,不然讓她出來冷宮是做什麼的,還好暄弟兩日後成親,不會受影響。等他成了親,隨她們折騰去吧,本宮樂得看戲呢。」
安臨昭知道,四皇子出殯,陳曦定然不會安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