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暄的婚宴設在安國公府,從清晨起便張燈結彩,紅綢從大門一路鋪到正堂,兩株老槐樹上掛滿了金絲燈籠,映得滿院生輝。
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幾乎都到了,車馬從巷口一直排到街尾,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處說笑,熱鬧非凡。
黃昏時,帝後親臨,滿院賓客跪了一地。晏楚擺了擺手,說了句「今日是安家的喜事,不必多禮」,便與安臨昭並肩往正堂走去。
安瀾和晏岑迎上前來,安瀾抱拳行禮,聲音洪亮:「陛下親臨,臣惶恐之至!」
晏楚伸手虛扶了一把,臉上浮起笑意:「安國公不必多禮,朕與皇后是來賀喜的。」
安瀾哈哈一笑,直起身來,做了個「請」的手勢,引著帝後往正堂走去。
安臨昭走在晏楚身側,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院中。
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處說話。王氏站在女眷席前,一身一品誥命禮服,珠翠冠端正正地戴在髮髻上,整個人端莊大方,正與身旁的幾位命婦說著什麼,應對得體,滴水不漏。
靖王妃崔氏坐在她身邊,兩人挨得很近,時不時湊在一起低聲說幾句,說到興起時,兩人都笑起來。
正堂內,安臨暄已經換好了吉服。大紅色的新郎袍服襯得他整個人愈發清俊,頭髮束起,戴著玉冠,腰間繫著玉帶,站在那裡,端的是君子如玉、溫潤端方。
他身旁,晏芷一身青綠嫁衣,化了淡妝,眉峰依舊上揚,十分英氣,一雙眼睛又大又亮,此刻正笑眯眯地看著安臨暄,那目光里滿是歡喜,襯得那張臉更加明艷動人。
禮畢,二人相對躬身,行夫妻交拜之禮,自此執手同心,禍福與共。
安臨暄和晏芷同時彎下腰去,兩人的額頭幾乎碰到了一起,直起身時,晏芷的臉頰紅得像塗了胭脂,安臨暄的耳朵也紅透了。
安瀾轉過頭,與晏岑對視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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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岑朝他勾了勾嘴角,安瀾便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堂中,那笑意又深了一些。
拜堂禮成,晏芷被侍女簇擁著送入洞房。
賓客們陸續入席,觥籌交錯,笑語喧譁。安瀾被幾個老友拉著灌酒,笑聲比平時大了許多,嗓門亮得整個院子都聽得見。
安臨昭注意到,安瀾從頭到尾都挨著晏岑坐著。兩人之間的椅子挨得極近,幾乎貼在一起,安瀾時不時與晏岑說幾句什麼,晏岑嘴角上揚。安瀾說到興起時,還會伸手拍拍晏岑的肩。
晏岑也不躲,就那麼由著他拍。偶爾安瀾說得太過興奮,聲音大到引得周圍的賓客都看過來,晏岑便會看他一眼。那目光裡帶著縱容和些許無奈。
安臨昭看著父親那副「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」的模樣,心想:父親在晏岑面前,變成了一個鬧騰的小弟弟。
多喜和家丁從人群後方繞過來,家丁走到了安瀾身後,多喜則是走到安臨昭身側,彎下腰:「其其格公主來了。在府門口,說要找二公子。安國公事先吩咐過,不讓放她進來,門房不敢自作主張,又不敢得罪公主,正僵著呢。」
安臨昭還沒來得及說什麼,便聽見安瀾鐵青著臉說:「讓她滾!」
安瀾顯然是生氣了,晏岑愣了一下,伸手輕輕拽了拽安瀾的袖子。
安瀾看了晏岑一眼,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一些:「請她離開。」
晏岑無奈地搖搖頭,看向家丁溫聲吩咐道:「今日府中太忙了,怕招待不周,委屈了公主,請公主回去吧。」
安瀾沒再說什麼,端起酒杯,一杯接一杯地灌。
晏岑坐在他身邊,偶爾轉過頭看心疼地看他一眼,他沒有說話,只是偶爾替安瀾把空了的酒杯斟滿。
安臨昭走到安瀾身邊坐下。
「爹。」
安瀾放下酒杯,轉過頭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裡帶著酒意薰染的迷濛。
「要不然,爹就同意了吧。公主身份尊貴,配安臨硯也不算委屈。」
安瀾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他正要開口說什麼,晏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:「安國公,朕看其其格公主對臨硯倒是一片真心。黑石國如今已臣服於我大晏,兩國通婚,也未嘗不是一樁美事。安國公不妨試著接受。」
安瀾站起身,面朝晏楚,抱拳行禮。
「陛下,安家家訓,不與黑石國聯姻。」
晏楚聽見這話明顯愣了一下,他看了安臨昭一眼。
安臨昭對上他的目光,搖了搖頭,一臉茫然:「臣妾竟一直不知道,這是誰定的?」
安瀾目光坦然地迎上晏楚的視線:「陛下,這是臣此刻剛立下的規矩。」
晏楚張了張嘴,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。他看著安瀾那張理直氣壯的臉,又看了看安臨昭那張無辜的臉。
晏岑坐在一旁,聽著這話,嘴角抽了一下,隨即低下頭去,肩膀控制不住抖動。
安臨昭看著他這副樣子,又好氣又好笑。
她正要開口說什麼,卻見安瀾忽然捂著嘴,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「咳咳咳——」
「爹,您沒事吧?」
安臨昭連忙站起身,走到他身側,彎下腰,輕輕拍著他的後背。
安瀾擺了擺手,又咳了幾聲,才緩過氣來。
安臨昭直起身,轉向晏楚:「陛下,臣妾先扶爹進去歇息片刻。」
晏楚點了點頭,朝身後的承恩擺了擺手:「承恩,跟著去伺候。」
承恩連忙應了一聲,跟在安臨昭身後。
安臨昭扶著安瀾的手臂,兩人一前一後往內室走去,安臨昭將門掩好。
多喜和承恩守在門口,一左一右,誰也沒有往裡看。
安臨昭扶著安瀾在椅子上坐下,鬆開手,退後一步,站在他面前,雙手抱胸,低頭看著他。
安瀾靠在椅背上,方才那副喘不上氣的模樣不見了,面色也恢復了正常。他抬起眼,對上女兒的目光,沒堅持多久,就移開了視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