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綰寧跪在地上,不敢抬頭。
安臨昭坐在一旁,適時地開口了。
「賢妃妹妹真是重情重義,可見福祿在妹妹心裡,確實分量不輕。」
蘇綰寧沒有接話,只是跪在那裡,不停地磕頭。
「陛下,臣妾求您了……求您……」
晏楚看著她那副模樣,冷冷開口道:
「既然你如此為他求情,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。拖下去,打三十板子,罰俸一年。」
蘇綰寧跪在地上,眼淚還掛在臉上,嘴角卻已經翹了起來。
她連連磕頭,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感激:「臣妾謝陛下隆恩!謝陛下隆恩!」
福祿也回過神來,癱軟在地上,連磕了幾個頭:「奴才謝陛下隆恩……謝陛下隆恩……」
侍衛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福祿,往外拖去。
晏楚靠在御座上,抬起手,放在額頭上,輕輕揉了揉。
安臨昭站起身,理了理衣襟。
「陛下日理萬機,臣妾就不打擾了。」
晏楚擺了擺手,沒有說話。
商戎和林盡染也回過神來,連忙跟著站起身,朝晏楚行了禮:「臣妾告退。」
晏楚「嗯」了一聲,沒有抬頭。
蘇綰寧還跪在原地,齊寂站起身,走到晏楚身後,伸出手,輕輕搭在他肩上,不輕不重地按了起來。
安臨昭沒有回頭,只抬步往前走去,商戎和林盡染連忙跟上。
御書房外的廊下,幾個侍衛正把福祿按在刑凳上,動作不算粗暴,卻也絕對算不上溫柔。
福祿趴在凳子上,渾身還在發抖,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,像在念佛,又像在求饒。
商弋站在一旁,雙手背在身後,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。
他的身姿挺拔,腰間的寬腰帶勒出一道利落的線條。
安臨昭從他身邊路過時,腳步沒有停。
她的目光平視前方,聲音卻壓得很低,低到只有商弋能聽見。
「別讓他死了。」
商弋的睫毛顫了一下,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。他沒有轉頭,沒有行禮,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。
他只是點了點頭,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。
安臨昭收回目光,繼續往前走去。
商戎和林盡染跟在後面,三人沿著宮道往外走。
商戎跟在她身側偏後的位置,目光時不時往她臉上瞥一眼,嘴唇動了動,又閉上。
林盡染走在最後面,低著頭,安安靜靜的。
走了幾步,商戎終於沒忍住,開口了。
「娘娘,方才在御書房裡……」
安臨昭轉過頭看了她一眼:「回去再說。」
然後看向林盡染:「辛苦淑妃妹妹跑這一趟了」
「娘娘客氣了,臣妾有些乏了,就先回宮去了。」
林盡染行禮告退,這事不該她聽,她心裡也是有數的。
蘇綰寧快步走了出來,晏楚訓誡了她幾句,讓她約束好宮裡人,就讓她出來了。
她的髮髻有些鬆散,幾縷碎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,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,脂粉被淚水衝出了幾道淺痕,整個人看上去狼狽極了。
她的步子又快又急,裙擺掃過地面,帶起一陣細碎的風。
安臨昭回頭看見那道身影從拐角處轉出來,蘇綰寧也看見了安臨昭。
她的腳步頓了一下,隨即恢復了方才的速度,甚至比方才更快了些。
她的目光從安臨昭臉上掠過,沒有停留,徑直朝行刑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安臨昭也不在意,繼續往前走。
行刑的地方在御書房西側的一處偏院裡,院子不大,青磚鋪地,角落裡堆著幾捆柴火,靠牆立著幾根刑凳。
福祿已經被按在刑凳上了。
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按著他的肩膀,另一個侍衛站在一旁,手裡握著板子。
蘇綰寧快步走進院子的時候,目光落在刑凳上那道蜷縮的身影上,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。
商弋站在院中,雙手背在身後,面無表情地看著刑凳上的福祿。
他察覺到有人進院,轉過頭,看見是蘇綰寧,便轉過身來,抱拳行禮。
「賢妃娘娘。」
蘇綰寧擺了擺手,示意他免禮。
她的目光在院內掃了一圈,那些侍衛都低著頭,專注著手裡的事,沒有人往這邊看。
她便往前走了幾步,走到商弋面前,壓低聲音道:
「商侍衛,借一步說話。」
商弋看了她一眼,沒有拒絕,跟著她走到院子拐角一處僻靜的地方。
院牆外種著幾株老槐樹,枝葉茂密,將日頭遮了大半,只有幾縷光從葉縫間漏下來,落在地上,斑斑駁駁的。
蘇綰寧停下腳步,轉過身,面對商弋。
她沒有繞彎子,直接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遞到商弋面前。
那玉佩通體瑩白,溫潤如脂,一看便知價值不菲。
「商侍衛,走得匆忙,也沒帶什麼貴重的東西。」
她看了商弋一眼,語氣軟軟的:
「福祿年紀大了,身子骨也弱,三十板子下去,怕是撐不住。我只求……只求給他個痛快就好。也好過之後……半死不活的。」
商弋低頭看著她遞過來的那枚玉佩,挑了挑眉。
他沒有接,也沒有說話,只是抬起眼,看向遠處。
蘇綰寧見他不接,手裡的玉佩又往前遞了遞。
「有勞了。」
商弋這才伸出手,用食指勾了勾自己腰間的寬腰帶。
蘇綰寧會意,連忙上前半步,將手裡的玉佩別進了他的寬腰帶里。
玉佩穩穩噹噹地卡在腰帶內側,從外面看不出一絲痕跡。
商弋背著手,轉過身,朝行刑的地方走去。
兩個侍衛按著福祿的肩膀,另一個侍衛握著板子,正等著他發話。
商弋看了一眼趴在刑凳上、渾身發抖的福祿,然後抬起手,做了一個手勢。
手指往下壓了壓,掌心朝下,輕輕一點。
輕點打。
行刑的侍衛會意,點了點頭。
商弋收回手,朝蘇綰寧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給了她一個「交給我你就放心吧」的眼神,還拍了拍自己的腰帶。
蘇綰寧站在院子拐角處,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。
她深吸一口氣,用帕子按了按眼角,將臉上殘餘的淚痕擦乾淨,準備等著給福祿收屍。
福祿這個奴才敢威脅他,這麼痛快的死真是便宜他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