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恩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他的手臂,整個人擋在他面前。
商弋已經拔出了腰間的佩刀,橫在晏楚身前,目光死死盯著陳曦的方向,隨時準備上前。
安臨昭也往後退了幾步,商戎和岳洛伽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擋在了她面前,一左一右,將她護在身後。
安臨昭的目光沒有看殿內混亂的人群,而是落在另一個方向。
蘇綰寧的臉色煞白,腳下已經退了好幾步,而就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,謝君恩擋在她面前。
安臨昭的目光在她們身上停留了片刻,就收回視線。
幾個侍衛已經從殿外沖了進來,七手八腳地將陳曦按在地上。
她還在掙扎,還在嘶吼,手裡的燭台被奪走了,她就用手去抓,用指甲去撓,嘴裡翻來覆去地喊著:「還我琅兒,你還我琅兒!你這個賤人!」
陳晗被幾個宮女扶著,癱坐在地上,腹部的血還在往外涌,染紅了她們的衣裳。
她的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,整個人搖搖欲墜,眼睛卻一直盯著陳曦的方向。
晏楚站在承恩和商弋身後,看著這一幕,臉色從蒼白變成了灰白。
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,喉嚨里發出一陣壓抑的咳嗽聲,越咳越急,越咳越重。
「噗——」
一口鮮血從他嘴裡噴了出來,濺在承恩的衣襟上。
「陛下!」承恩兩隻手死死扶著晏楚的胳膊,不敢鬆開。
商弋也收了刀,轉過身來,和承恩一左一右架住晏楚,將他往後拖了幾步。
安臨昭從商戎和岳洛伽身後走出來,目光在殿內迅速掃了一圈:「快,讓太醫進殿,陛下龍體要緊,陳充容的傷也不能耽擱!」
這種場合,太醫都會在殿外候著。
過了片刻,周尋帶著太醫院的太醫就趕到了,他快步走上前,跪到晏楚面前,手指搭上他的脈搏,診了片刻,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:「陛下是驚怒過度,氣血逆亂,加上前些日子傷了根本,此番又受了驚嚇,以致舊疾復發,先扶陛下回去歇息。」
承恩和商弋一左一右架著晏楚,快步朝殿外走去。晏楚的臉色依舊灰白,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,整個人看上去虛弱極了,卻還是強撐著沒有昏過去。
另一個太醫已經奔到陳晗身邊,蹲下身查看她的傷口,血還在流,眼睛半睜半閉,意識已經開始模糊。
太醫一邊吩咐宮人去取止血的藥和紗布,一邊讓人將陳晗抬到偏殿去。
陳曦被幾個侍衛按在地上,還在掙扎,還在嘶吼。
懷裡還死死抱著那隻破破爛爛的虎頭枕,怎麼都不肯鬆手。
侍衛掰她的手指,掰開一根,她又攥回去,掰開另一根,她又攥回去,嘴裡翻來覆去地念著:「琅兒……琅兒……娘在這兒……娘陪著你……」
安臨昭站在原地,看著陳曦那副瘋癲的模樣。
「先將陳采女關押起來,聽候發落。」
幾個侍衛應了一聲,將陳曦從地上拽起來。
她沒有再掙扎,只是抱著那隻虎頭枕,低著頭,嘴裡還在喃喃地念著什麼,被人拖著往外走,路過陳晗方才跪坐的位置時,她的腳步頓了一下,低頭看著地上那攤暗紅色的血跡。
然後她笑了,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快意。
侍衛將她拖了出去,笑聲漸漸遠了。
安臨昭收回目光,轉過身,面朝殿內那些還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的妃嬪和宮人們。
「吉時不能誤,儀式繼續。」
殿內眾人這才如夢初醒般動了起來。
宮人們上前整理被撞翻的香爐,歪倒的白幡,重新點燃蠟燭。
太祝官清了清嗓子,繼續念誦祭文。
安臨昭站在靈柩旁,看著幾個侍衛上前,將棺槨抬起來,穩穩噹噹地放在靈車上。
靈車緩緩駛出偏殿,沿著宮道朝宮門的方向行去。
安臨昭轉過身,快步朝晏楚寢殿方向走去。
寢殿內,晏楚躺在軟榻上,承恩跪在榻邊,手裡端著藥碗,正小心翼翼地餵他喝藥。
晏楚喝了兩口,便偏過頭去,不想再喝。承恩不敢勉強,將藥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,又替他掖了掖被角。
周尋正站在一旁收拾藥箱,見安臨昭進來,連忙轉過身行禮。
安臨昭擺了擺手,走到榻邊,低頭看了晏楚一眼。他的眼睛閉著,呼吸比方才平穩了些,可那張臉依舊是灰白色的,眉心那道川字紋比往日更深了幾分。
「陛下如何?」
周尋壓低了聲音:「陛下是驚怒過度,氣血逆亂。臣已經施了針,又用了安神的藥,暫無大礙。只是需靜養幾日,不可再受刺激,也不能過於操勞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,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,看著晏楚那張灰白的臉。
她沒有伸手去握他的手,也沒有替他掖被角,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,目光落在他臉上,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承恩跪在一旁,大氣不敢出。
過了大約半個時辰,一個太醫在門口探了探頭,又縮了回去。
安臨昭側過頭看了一眼,站起身來,走到門口。
那太醫站在廊下,見她出來,連忙躬身行禮:「皇后娘娘,陳充容的傷……」
「如何?」
「血已經止住了,只是傷口深,失血又多,性命是無礙了,只是……傷及下腹,日後怕是很難有孕了。」
「知道了。陳充容那邊,你多費心。需要什麼藥材,只管去太醫院支取。」
太醫連忙躬身:「是,臣定當盡心竭力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,轉身回了御書房。她在晏楚榻邊重新坐下,看著他那張灰白的臉。
安臨昭說:「太醫說,陳充容的命是保住了,只是……」
晏楚靠在軟榻上,面色依舊灰白,聲音有些虛浮:「只是什麼?」
「只是傷及了下腹,日後怕是很難有孕了。」
晏楚的眉頭皺得更緊了,搭在膝上的手指抖了幾下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閉上眼睛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像是在咽下什麼。
安臨昭坐在一旁,面上沒有什麼表情。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,目光落在他那張灰白的臉上,既不上前安慰,也不開口多言。
這時,承恩躬著身子從殿外進來,低聲道:「陛下,周充媛求見。」
晏楚閉著眼睛:「讓她進來。」
周穎快步走了進來,跪在榻前。
她的眼眶紅紅的,低著頭,聲音裡帶著哽咽:「陛下,都是臣妾的錯。若不是臣妾求陛下放陳氏出冷宮,她也不會……也不會做出這等事來。臣妾罪該萬死。」
晏楚依舊閉著眼,靠在軟榻上,沒有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