賢妃蘇目光落在南喬身上,語氣溫婉,心疼道:「南修容也是不容易。昨那日頭大得很,我路過康壽宮時遠遠看了一眼,見她一個人在院子裡跪著,身邊連個撐傘的人都沒有,那青石板曬了一上午,燙得厲害,她竟跪了整整一下午。」她說著,輕輕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,「為了替太后祈福,也真是難為她了。」
這話一出,殿內的目光又往安臨昭那邊聚了聚。有人挑眉,有人低頭喝茶掩飾表情,有人嘴角忍不住撇了一下,又迅速恢復。
程玥兒坐在一旁,適時地嘆了口氣:「南妹妹素來心誠,又是為了太后的身子,想必是不覺得苦的。只是……這膝蓋傷成這樣,怕是要養好些日子了,臣妾看著著實有些心疼。」
說完之後又飛快地看了安臨昭一眼,那目光裡帶著一種「皇后娘娘別怪我多嘴」的怯意。
姜姿適時地接了一句:「可不是嘛,這跪得也太實在了,也不知道是哪個不懂事的宮人,都不說勸一勸,給備幾副軟墊子也是好的。」
商戎坐在那裡,聽完這番話,眉頭漸漸皺了起來,她看了看南喬那雙泛紅的眼眶,又看了看她膝蓋上那塊被裙擺遮住的紅腫,最後抬起頭,目光落在安臨昭身上。
安臨昭端著茶盞,神色從容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。
商戎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南喬。
「你這傷的確實有點重……」
南喬抬起眼,下意識地順著她的話接道:「德妃娘娘體恤,臣妾不過是……」
「不過什麼啊,」商戎打斷她,「我就是想跟你說,你傷的那麼重,心裡肯定不痛快,可你下次要是心裡不痛快了,就別說什麼『我沒事』『不值得提』,欲言又止的,你嘴上說沒事,可殿裡大家都聽著呢。」
她說到這裡看了眼殿裡的其他人:「賢妃娘娘心疼你,程修儀,姜美人替你抱不平,你這一會兒低頭一會兒嘆氣的,這傳出去,知道的,是你替太后祈福時受了委屈心裡不滿,可不知道的,倒像是皇后娘娘欺負了你似的。」
南喬愣了一下,顯然沒料到商戎會是這個反應,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商戎卻已經轉過頭去,看向岳洛伽:「她受了傷,想必是沒法打牌了,以後咱們就別叫她了,讓她好好養傷吧。」
岳洛伽「嗯」了一聲,沒有多說什麼。
南喬坐在那裡,臉上那點方才刻意醞釀的委屈還沒來得及完全收住,此刻僵在唇邊,顯得有些尷尬:「臣妾……臣妾絕無對太后和皇后不滿的意思……」
蘇綰寧的臉色,一瞬間就變了,唇邊那抹溫婉的笑意淡了,她看了眼四周,大家都低著頭,不願意和商戎正面衝突。
可她卻不甘心,她的目光最終落在商戎身上,語氣裡帶著冷意:「德妃娘娘這話,未免有些過了吧,我不過是心疼南修容跪了一下午,說了幾句公道話,怎麼到了德妃娘娘嘴裡,就成了替她抱不平了?」
商戎看了她一眼,皺了皺眉,剛要說什麼,就被安臨昭一個眼神制止住了。
安臨昭這才開口道:「賢妃妹妹心疼南修容,本宮也心疼。可心疼歸心疼,話還是要說明白的,南修容去康壽宮替太后抄經,是本宮安排的,可本宮是奉了陛下口諭行事。陛下說南修容字好,心靜,抄經最合適,本宮不過是奉旨辦事罷了。」
賢妃蘇綰寧端著茶盞的手收緊了,嘴唇抿了一下:「皇后娘娘說的是。」
姜姿在賢妃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,膝蓋一彎,直直地跪了下去,頭埋得低低的,惶恐道:「皇后娘娘恕罪,臣妾……臣妾方才只是隨口一說,絕無他意。臣妾嘴笨,不會說話,求皇后娘娘莫要怪罪……」
程玥兒坐在一旁,見狀也動了動膝蓋,像是要跟著跪下去。可她剛彎了彎腰,一隻手便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岳洛伽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,一隻手托著程玥兒的手臂,力道不輕不重,卻恰到好處地將她整個人托住了:「程修儀就免了吧,您如今身子重,跪出了什麼麻煩,皇后娘娘可擔不起。」
程玥兒被她托著,半跪不跪地僵在那裡,心中一番掙扎以後,最終還是順著岳洛伽的力道直起身來,沒有再往下跪,只低低地說了一句:「多謝岳昭容。」
安臨昭目光冷冷掃過殿內眾人:「南修容既然傷了膝蓋,那今日便不必去康壽宮了。本宮會派人去跟太后說一聲,你安心養幾日,等好了再去也不遲。」
南喬聞言,連忙抬起頭,眼眶還是紅的:「謝皇后娘娘體恤。」
安臨昭看向南喬:"哦對,南修容,聽說你日日去永寧宮陪著程妹妹說話解悶,你二人這份姐妹情誼,難得可貴。"
她的目光看了眼南喬,又轉向程玥兒的方向:"本宮和陛下想著,等程修儀平安產下皇嗣,定要好好賞你。你這份用心,不能白費。"
南喬聞言,連忙站起身來:"娘娘言重了,臣妾不過是陪程姐姐說說話罷了,哪裡談得上什麼功勞。賞賜什麼的,臣妾實在不敢當。"
她說完,又朝程玥兒的方向欠了欠身:"只要程姐姐平平安安,孩子健健康康,臣妾便心滿意足了。"
程玥兒坐在自己的席位上,手裡攥著帕子,面上勉強維持著一絲得體的笑意。
那笑意底下,是一種正在一點點結冰的東西,從眼底蔓延到心底,無聲無息,卻冷得徹骨。
她和未出生的孩子,被人當成了踏腳石。
原來她懷著身孕,在南喬眼裡,是一件可以用來邀功的事。原來南喬每日來永寧宮陪她說話,不是為了她,而是為了讓皇后和陛下看見她的"姐妹情深",是為了日後能借著這份情誼往上爬。
程玥兒的指甲在帕子上無意識地絞緊,絞得指節泛白。
又是一個杜玉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