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的視線在程玥兒攥緊的手指上停了片刻,又收了回來。
「德妃,你方才那番話,確實不妥,本宮罰你提前離開,回宮抄一遍《心經》,也算是給太后祈福了。」
商戎愣了一下,眨了眨眼。
安臨昭看著她,嘴角的弧度終於沒壓住:「去吧,認真抄。」
商戎咧嘴一笑,朝安臨昭拱了拱手,轉身便往外走,經過南喬身邊,腳步沒有停,只隨口丟下一句:「下回打牌,你也別來了。」
南喬抬起頭,還沒來得及接話,商戎已經大步走遠了。
安臨昭看著那道大步離去的背影,唇角那抹笑意卻始終沒有散。《心經》是她能想到的最短的經文了,二百六十個字,以商戎那手速,半個時辰也就抄完了。
「都散了吧,各自回去歇著。"
妃嬪們紛紛起身行禮告退。
南喬由宮女攙著站起身來,走得很慢。
賢妃蘇綰寧走在她前面幾步的位置,頭也不回。
姜姿還跪在地上,沒人叫她起。
安臨昭也像是忘了這件事,起身離開了。
「弄玉,去告訴小廚房,午膳多做一道糟溜魚片。」
弄玉應了一聲,笑著退了出去。
十五那夜的月色極好,安臨昭沒有刻意等晏楚。她只換了一身素雅的寢衣,半濕的長髮松鬆散散地綰著,倚在暖榻上翻一本《江南風物誌》。
書頁已經翻到了「姑蘇風物」那一卷,上面畫著精巧的園林造景和臨水而築的茶樓。
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傳聲時,她正讀到「蘇州多雨,四時皆有詩意」這一句,聞言也不急著起身,只是隨手將手裡的書頁折了個角,合上書放在一旁,這才攏了攏衣襟站起身來,迎到殿門口。
「臣妾參見陛下。」她行了禮,語氣裡帶著幾分閒適的隨意,唇邊那一點淺笑還帶著未散的閒情。
晏楚擺了擺手,逕自走進殿內,目光在那本被合上的書卷上停了一瞬,隨口問道:「皇后今日倒是好興致,看的是什麼書?」
「不過是些雜書罷了,江南的風物誌,翻著解悶的。」安臨昭在他身側坐下,語氣隨意,親手替他斟了一盞熱茶遞過去,「陛下今夜來得早,臣妾還以為要等上一陣子。」
晏楚接過茶盞,又隨手翻了幾頁安臨昭放在桌子上的書。
「臣妾每次翻這種書,都覺得江南真是個養人的地方。山水溫潤,風物清雅,連人都帶著一股靈秀氣。"
晏楚翻了一頁:「確實。」
安臨昭繼續說道:"臣妾在閨中的時候,就聽人說江南的女子與京城的不大一樣。京城的女子性子烈些,江南的女子卻像是水做的,說話溫溫軟軟的,做事也不急不躁,看著沒什麼鋒芒,可心裡頭卻有自己的主意。"
她說到這裡,抬眼看了晏楚一眼,唇邊帶著一點笑意:"臣妾那時候還羨慕過,想著自己若是在江南長大,是不是也能養出那樣一副性子來。"
晏楚聽到這裡,挑了挑眉:"皇后羨慕江南女子?朕倒是覺得,皇后如今這樣,也很好。"
安臨昭笑了笑,沒有接這個話茬:"說起來,南修容就是江南女子。她那副安安靜靜,不爭不搶的性子,倒真是像極了江南的水,不急不躁的,看著淺,底下卻有深意。"
她說完,手指沿著那幅園林的線條慢慢划過,像是在認真欣賞畫中的景致。
晏楚坐在那裡,聽著她這些話,目光落在她微垂的側臉上,沒有立刻接話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忽然開口:"阿昭喜歡江南?"
安臨昭愣了一下,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麼問:"臣妾倒是喜歡,不過也只是從書上看來的,不曾真正去過。臣妾在閨中時便聽說江南好,可惜一直沒有機會親眼看看。不過臣妾想著,書上寫得再好,怕也不及親眼所見的一半。那些畫中的園林,水巷,石橋,終究是隔著紙墨的,少了幾分真實的生氣。"
晏楚靠在軟榻上,片刻後,他開口了:"既然喜歡,那便去看一看。"
安臨昭愣了一下,抬起眼看著他,像是沒聽明白他的意思:"陛下是說……"
"朕準備南巡,江南其實已經過了最好的時節,不過也無妨,權當避暑了。朕登基以來,還未出過京城,也該去看看南邊的光景。況且,母后這些日子,咳嗽還沒好利落,南邊氣候溫潤,正適合她將養。"
安臨昭放下手中的書卷,坐直了身子:"陛下要巡訪江南?"
晏楚點了點頭,這件事已經在他心裡盤算了有些時日:"朕已經讓禮部擬了章程,下個月動身,剛好錯開京城最熱的時節,一路南下,沿途也能看看地方上的民情。"
他說著,看了安臨昭一眼:"皇后也一起去。還有琮兒,他也該出去走走了。整日關在宮裡頭讀書,讀再多也不如親眼見一見天底下是什麼樣子。"
安臨昭一臉驚喜,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,語氣認真道:"陛下,此行隨行人員可有定數?臣妾好提前安排。"
晏楚靠在軟榻上,像是也被問住了,想了片刻才道:"朕還沒細想。皇后覺得呢?"
「臣妾想著,太后是一定要去的。南邊氣候溫潤,對太后的身子也好,況且陛下第一次南巡,太后若不在,朝中難免會有人說閒話。」
晏楚點了點頭:「母后那邊,朕已經問過了,她願意去。」
晏楚聽了,點了頭:「貴妃確實不宜奔波。她身子還沒養利落,讓她留在宮中也好。」
「賢妃一向穩妥,做事也周全,此番南巡,一路上有賢妃在身邊幫襯著,也能替臣妾分擔不少。」
晏楚「嗯」了一聲,沒有反對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