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收回思緒,重新看向晏楚,語氣關切:「蘇州那邊,陛下可派人提前打點過了?雖說江南織造府是官署,但陛下親臨,總該有妥當的落腳之處。」
晏楚點了點頭:「朕已經讓人傳了旨意,他們會提前準備的。」
安臨昭「嗯」了一聲,沒有再追問。她伸手又替他續了一盞茶,燭火在她微垂的側臉上投下一層暖黃色的光影,將她眉間那一點轉瞬即逝的凝重遮掩了過去。
窗外的月色灑在院子裡,明晃晃的。她望著那片月光,總覺得南巡這一路,絕不會太平。
出發前兩日,鳳儀宮正殿內,弄玉正領著幾個宮女核對隨行箱籠的清單。
桌案上攤著幾本厚厚的冊子,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各宮的隨行物品。
弄玉手裡拿著一支細筆,一邊聽幾個宮女報數,一邊在冊子上勾畫核對。
安臨昭坐在書案後,看著內務府送來的沿途驛站名錄。
就在這時,多喜掀開帘子進來稟告:「娘娘,奴才方才從內務府回來,聽了個消息……」他快步走到安臨昭身側,「陸夫人沒了。」
安臨昭抬起眼看向多喜,眉頭輕輕蹙了一下:「陸夫人?」
「就是貴妃娘娘的生母,聽說是好幾日前的事了,府上今早才報進宮來,內務府那邊剛接到消息。」
安臨昭有些疑惑地開口:「沒聽說她病了,好端端的,人怎麼沒了?」
多喜搖了搖頭:「那就不清楚了,內務府那邊也只是接到喪報,貴妃娘娘也是剛得知。」
安臨昭的眉頭沒有鬆開,她站起身來:「走吧,咱們去看看貴妃。」
她說著便往外走,弄玉連忙放下手裡的冊子,快步跟上。
主僕二人剛走到殿門口,還沒跨過門檻,帘子便被人從外面掀開了。
晏楚大步跨了進來,身後跟著承恩,承恩手裡還捧著一卷明黃色的冊子,顯然是為南巡的事來的。
晏楚抬眼看見安臨昭一副要出門的打扮,直接停在了原地:「皇后這是要去哪兒?」
「臣妾剛聽聞陸夫人沒了,想去寧禧宮看看貴妃。」安臨昭行禮後開口,語氣十分沉重,「陸夫人是貴妃的生母,走得突然,貴妃想必心中難過,臣妾想去陪她說說話。」
晏楚聞言點了點頭:「你一會兒去看看她也好,勸她想開些。」
他說著抬步走進殿內,逕自走到暖榻邊坐下,將承恩手裡那捲冊子接過來放在手邊,「朕過來也是為了南巡的事。後宮的隨行準備得如何了?」
安臨昭見他有話要說,便暫緩了出門的打算,走回書案後坐下:「回陛下,各宮的隨行物品已經清點完畢。臣妾將隨行太醫的名單又重新核了一遍,除了太醫院掌院周尋隨行之外,又額外安排了兩名太醫隨行,以備沿途不時之需。內務府那邊也已經多備了兩輛藥材車,路上若有什麼臨時需求,也能及時調配。沿途驛站的接應細則也已經發下去了,各州府接駕的事宜都有專人對接,禮部那邊今日上午也遞了最後的確認文書來,臣妾已經看過了。」
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,抬起眼看向晏楚,「只是太后的守衛工作,臣妾心中還是有些放心不下。」
晏楚靠在椅背上,神色認真:「怎麼說?」
晏楚點了點頭:「朕也是這麼想的,朕想著,商玄蕭鎮守邊關二十餘年,行軍布陣,護衛防務,都是他拿手的本事,讓他負責太后的安全,朕放心。」
安臨昭一聽,簡直正中下懷,順著他的話接道:「商護衛負責陛下的安全,商將軍負責太后的安全,父子二人各司其職,倒真是分工明確,如此一來,前前後後都有人照應,臣妾也安心了。」
晏楚「嗯」了一聲,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,他靠在椅背上,像是思量了一下措辭,才開口道:「玥兒那邊,朕昨夜去永寧宮看了她一趟。她身子還好,胎象也穩,聽說朕要南巡,便說什麼都要跟著。」
安臨昭聽完這番話,面上沒有露出半分意外的神色:「她一個人留在宮中,身邊沒個親近的人說說話,日子確實難熬。讓她跟著一同南巡,路上有陛下陪著,有姐妹們說說話,心情開朗了,對腹中的孩子也好。」
晏楚滿意地點點頭,將那捲明黃色的冊子拿起來,隨手翻開了一頁,目光在上面掃了幾行,又抬起頭看向安臨昭:「關於嬪妃的車駕安排,朕也想聽聽皇后的意思。」
安臨昭坐直了身子,語氣溫婉卻不失條理:「臣妾已經擬了一份初步的安排,正想找機會呈給陛下過目。各妃嬪按位份安排車駕,賢妃、德妃,按四妃之制,各配一駕寬車,隨行侍女人數各定四名。」
「齊昭儀、岳昭容、南修容、程修儀四人按九嬪之制,各配一駕中車,隨行侍女人數各定兩名。臣妾想著,程修儀有孕在身,車駕便按照四妃的規格來吧,別委屈了她和孩子。」
晏楚聽了,點了點頭:「皇后考慮得周全。尤其是玥兒那邊,你如此替她著想,朕心甚慰。就照你說的辦吧。」
「臣妾不過是盡本分罷了。程修儀懷的是陛下的骨肉,臣妾自然要替陛下護好這一胎。」
兩人正說著話,殿外傳來多喜的聲音:「陛下,娘娘,貴妃娘娘來了,說是要求見陛下和娘娘。」
安臨昭與晏楚對視一眼,晏楚道:「請她進來吧。」
帘子掀開,陸嫣快步走了進來,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家常衣裳,髮髻綰得比平日簡單許多,只簪了一根素銀簪,面上脂粉未施,眼下一片青黑,顯然是一夜未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