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進來後就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晏楚看著她這副模樣，眉頭皺了一下：「嫣兒，你這是做什麼，地上涼，起來說話。」
陸嫣沒有起身。她跪在地上，抬起頭時眼眶已經泛了紅：「陛下，臣妾有一事相求，請陛下務必答應臣妾。」
晏楚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：「朕知道你母親的事。你心裡難受，朕能理解。出去散散心也好，可五皇子還那么小，況且車馬儀仗早已定好，不是朕不答應你，是實在是……」
陸嫣跪在地上，沒有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的話。
這在往日是她絕不會做的事，可今日她像是豁出去了：「陛下，臣妾可以帶珩兒一同前往，求陛下恩准。」
晏楚的眉頭皺得更緊了，語氣裡帶了幾分明顯的不贊同：「這不是胡鬧嗎，珩兒才多大，你帶他走這麼遠的路，他要是有個頭疼腦熱的，路上連個穩妥的落腳處都沒有，你要如何是好？」
陸嫣跪在地上，手指緊緊攥著膝前的裙擺：「陛下，臣妾知道此行路途遙遠，也知珩兒年幼體弱，可臣妾失去了母親，心中不安，臣妾不求旁的，只求能跟在陛下身邊，心裡也踏實些。」
晏楚張了張嘴，像是還想說什麼，卻被陸嫣那股執拗的目光堵了回去。他側過頭，看了安臨昭一眼。
安臨昭一直站在一旁沒有開口，此刻接收到晏楚那道目光，便適時地走上前兩步：「陛下，貴妃妹妹如今心情不好，強留她在宮中，怕是坐臥不安，整日胡思亂想，反倒傷了身子。不如讓她跟著出去走走，換換心境，對她身子也有好處。」
她的目光落在陸嫣那張蒼白的臉上：「況且五皇子雖小，但隨行的太醫充足，沿途又都是官道驛路，車馬也寬敞，一路走得不快，只要精心照料，未必就有什麼不妥。臣妾也會幫著照看的，一路上與貴妃同乘也好，輪流照看也好，總不至於讓珩兒受委屈，陛下放心便是。」
晏楚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在安臨昭和陸嫣之間來迴轉了一圈，終於鬆了口：「罷了。既然你執意要去，那便去吧。只是路上若有什麼不妥，不許硬撐，要及時說。珩兒若是身子不適，不許耽擱，立刻找隨行的太醫來看。」
「臣妾謝陛下恩典，謝陛下恩典！」
安臨昭走上前，彎下腰雙手扶住她的手臂，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。
晏楚也站起身來：「朕還有些摺子要批，先回御書房了，剩下的事，就有勞皇后多費心。他說完便轉身朝殿外走去。
殿門合上，腳步聲漸漸遠去，殿內只剩下安臨昭與陸嫣兩人。
安臨昭沒有急著說話。她走回書案後坐下，目光落在陸嫣那張蒼白的臉上，思忖片刻，才開口問道：「你這是何意？」
陸嫣沒有立刻回答，她站在那裡，手指緊緊攥著那方已經被揉皺的帕子，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來，眼眶依舊是紅的：「阿昭，我娘的死，有蹊蹺。」
安臨昭皺了皺眉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：「怎麼說？」
「我生下珩兒後，母親曾入宮探視過我一回。那時她身體硬朗得很，她還笑著說等珩兒滿一歲了，要親手給他繡一身衣裳，說蘇州的織錦最好，要托人帶幾匹來。她走的時候我送她到宮門口，她還回頭囑咐我要好好養身子，不必掛念家裡，說她一切都好。」
她說到這裡，聲音帶了幾分哽咽：「可昨晚我收到消息，說她……沒了。沒有預兆，沒有病重，府上的人只說是夜裡睡得安穩，早上便再也沒醒來。阿昭，你信嗎，一個好好的人，上個月還能入宮走動，能說能笑的人，說沒就沒了，這太不對勁了。」
安臨昭疑惑道：「是有蹊蹺，那你同去南巡，是要查些什麼嗎？」
「母親入宮探望我的時候，曾同我說起一件事。她說，蘇相向陛下舉薦我父親做蘇州刺史，過些日子就要赴任了。她很高興，說父親一直想回到家鄉做官，如今終於如願了。可我知道……我父親那個人……他不是那塊料。他在京中任了幾十年的閒職，從沒真正管過一州一郡的事。」
安臨昭的眉心跳了一下：「蘇相舉薦了你父親？」
陸嫣點點頭：「我總覺得，父親和蘇相達成了某種交易。」
安臨昭沒有立刻接話，她站起身，在殿內踱了兩步。
陸嫣繼續說道：「這次南巡，陛下會去蘇州老宅祭拜姑母，還要帶王氏同行。我總覺得不放心，那幅姑母的畫像，是照著王氏的樣子畫的，若是陛下知道……」
她沒有說完，但那未盡之意已經很明顯了。
安臨昭的目光在這一刻驟然凌厲起來。她站在窗前，窗外的日光在她側臉上投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陸嫣被她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下意識地低下頭去：「總之，還是小心一些為好。我總覺著，這一路上，不會太平。」
殿內安靜了很久，安臨昭站在窗前沒有動，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。
「五皇子最近如何？」
陸嫣愣了一下，像是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，連忙答道：「很好，多謝娘娘惦記。珩兒這幾日吃的多，睡得也安穩，身子結實了些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，沒有接話，她的目光落在陸嫣臉上。
陸嫣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目光閃躲了一下。過了片刻，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：「臣妾身子還沒恢復好，這一路舟車勞頓，夜裡歇息時怕也沒有太多精力照看珩兒。奶娘恐有不周之處，這一路上，珩兒就有勞娘娘多費心了。」
安臨昭聽了這話才露出一絲笑意：
「你放心就是，本宮會替你照看好五皇子的，這一路上，吃穿用度，本宮都會親自過問。」
陸嫣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或抗拒，只是點了點頭，聲音有些發澀：「臣妾明白。珩兒交到娘娘手上，臣妾放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