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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7章 又見青袍小吏

2026-10-19 04:06:17 作者: 棗林街長

  安臨昭側過頭,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船艙里半夜傳來清脆的巴掌聲,具體是誰打了誰,奴才昨晚打聽了一圈,誰也說不清楚。內侍們都縮在艙外不敢進去,只聽見裡頭乒桌球乓的,動靜不小。」

  安臨昭聽完,挑了挑眉,唇邊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:「誰打了誰,這還真不好說。」

  她轉頭看向妹妹。

  安臨曦早就放下了筷子,身子前傾,托著頭,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多喜,滿臉都是八卦神情。

  她察覺到安臨昭的目光,回過神來,眨了眨眼:「怎麼了長姐?」

  安臨昭看著她那張暖意融融的臉,眼底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搖了搖頭:「沒什麼。」

  這一世,她的曦兒不會再嫁入敦王府,不會再受那些折磨。

  她會平安喜樂地過完這一生,身邊有真心待她的人,眼裡有光,笑起來不必藏半分苦澀。

  至於晏霖,這一世,他的好日子才剛開始呢。

  窗外的河面上,霧氣正一點一點散開,露出了兩岸青翠的田野和遠處隱約的村舍輪廓。

  白日船在江面上平穩行駛,多少有些無趣,晚膳過後,暮色已經沉了下來。

  河面上的風比白日裡涼了幾分,安臨昭沒有去甲板上透氣,只靠在艙窗邊的軟榻上,弄玉正替她換了一盞新茶。

  多喜掀簾進來,手裡捧著一碟新剝的蓮子,放在小几上。

  安臨昭見他進來,就將書卷放在小几上,往後靠了靠,「多喜,你撿些有趣的事說來聽聽,解解悶。」

  多喜想了想開口道:「奴才聽說,南修容這回南下,帶了好幾大箱的東西,都是京城裡才有的稀罕物件兒。南邊不常得的好炭,她都帶了一箱,說是蘇州冬天濕冷,娘親怕寒。奴才打聽了,她一路上囑咐人輕拿輕放,生怕顛壞了。」

  「哦?」

  

  安臨昭語氣裡帶了幾分興趣:「她倒是個孝順的。」

  多喜嘿嘿笑了兩聲,又補上了一句:「娘娘,奴才還打聽到,南修容的娘,原本也是世家貴女,後來家族落魄了,不知怎的竟嫁給了官宦人家出身的南懷瑾,後來南懷瑾一路做到蘇州刺史,她這位夫人也跟著水漲船高,在蘇州官眷圈子裡,倒也站穩了腳跟。外面的人都說,這位夫人有些手段。」

  安臨昭點了點頭:「家族落魄了,她還能坐到這個位置,嫁了個一路升遷的丈夫,這個女人確實不簡單。」

  多喜應和道:「南大人任期已滿,下個月就要高升了,聽說是升任浙西觀察使,南修容日後在後宮的底氣,怕是更足了。」

  安臨昭沒有立刻接話,只是將目光轉向窗外。

  她想起陸嫣那日說的話,她父親和蘇彥之間,怕是有什麼交易。

  如今南懷瑾升任浙西觀察使,蘇州刺史的位子空出來,蘇彥便舉薦陸文川補上,這倒是和陸嫣的話對上了。

  她決定等船靠了岸,便派人去查一下這個南喬的生母。

  第二日,船隊駛入廣陵御船碼頭時,正值午時。日光將整條運河照得波光粼粼,碼頭上旌旗獵獵,樂聲陣陣,早已是跪了一片官員和百姓。

  廣陵是淮南道首府,天下鹽漕重地,此次南巡的重頭戲便在此處。

  按照計劃,眾人要在廣陵行宮歇足五日,晏楚要召見鹽官、查看鹽場、調閱運河卷宗,還要祭江神、召見本地名士,一應事務排得滿滿當當。

  安臨昭站在鳳舟甲板上,遠遠便看見了碼頭上跪在最前面的那道緋色官袍身影。

  此人年約四十,身形清瘦,官袍熨帖,冠帽端正,跪姿一絲不苟。他身後是通判、鹽運使、各縣縣令以及一眾地方文武官員,黑壓壓跪了一地,從碼頭一直延伸到遠處的石階上,不見盡頭。

  御船靠岸,纜繩拋下,踏板架好,承恩率先跳上碼頭,躬身掀開車簾。

  晏楚彎腰而出,立在車轅上,日光落在他明黃色的常服上,襯得他整個人威儀赫赫。他的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官員。

  領頭緋袍官員伏地叩首,聲音洪亮:「臣揚州刺史任敏,率闔州官員,恭迎陛下聖駕!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!」

  身後官員齊聲附和,山呼之聲在運河上迴蕩,驚起幾隻水鳥,貼著水面撲稜稜飛遠。

  晏楚下了馬車,走到任敏面前,語氣溫和:「任愛卿平身,諸位都起來吧。」


  任敏直起身來,卻不敢直腰,依舊躬著身子,側身做了個「請」的手勢:「陛下,行宮已經備好,請陛下移駕歇息。臣等在行宮設了接風宴,略備薄酒,為陛下和諸位娘娘接風洗塵。」

  晏楚點了點頭,沒有多言,抬步往碼頭上走去。

  安臨昭跟在晏楚身後幾步的位置,她的目光隨意地掃過跪在兩側的官員隊列,正要收回,卻忽然頓住了。

  隊伍靠後的位置,跪著一個穿著青色官服的小吏。

  那人身形清瘦,脊背卻挺得筆直,在一眾躬腰縮肩的地方官員中格外扎眼。

  他沒有抬頭,但安臨昭還是認出了他。正是在楚州碼頭見過的那個青袍小吏,陸嫣的舊相識。

  而這一次,他的臉上多了幾道傷,青紫的淤痕在他清秀的面容上顯得格外刺目。

  他竟又跟著她們到了廣陵!

  安臨昭的目光在那道傷上停了一下,隨即不動聲色地收回,又看了一眼身邊陸嫣。

  陸嫣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,面色發白,她緊緊咬著嘴唇,目光死死盯著那道青色身影,整個人僵在原地,指尖攥著袖口的邊緣,攥得指節泛白。

  安臨昭走到她身邊,與她並肩而立,隔著半臂的距離,目光平視著前方,沒有看她,也沒有開口。

  陸嫣的肩膀顫了一下,那道僵住的目光終於慢慢動了起來。

  她飛快地看了安臨昭一眼,又低下頭去,深吸了一口氣,將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水光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
  陸嫣直起身來,鬆開了攥緊的袖口,恢復了貴妃該有的從容儀態,朝安臨昭點了一下頭,低聲說了一句:「走吧。」

  兩人並肩沿著紅毯往馬車方向走去。

  正要上車的時候,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婉的聲音:「貴妃娘娘這是怎麼了,我看著臉色不大好。」

  是蘇綰寧。

  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近前,看向陸嫣,目光里滿是關切。

  晏楚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下,回過頭來,目光落在陸嫣臉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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