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來到正廳,鄭氏站在窗邊,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:「臣婦給皇后娘娘請安。」
安臨昭沒有立刻叫她起來,只是走到主位上坐下,才笑道:「夫人不必多禮,坐吧。」
鄭氏謝了恩,卻只敢在椅沿上坐了半邊身子。
「本宮今日聽說了一樁舊事,說是任大人原配夫人去得早,留下一個年幼的孩子,夫人這些年,把那孩子視如己出,外頭人都夸夫人賢惠大度。
鄭氏身子一僵,隨即笑道:「那是臣婦該做的,小姐走得突然,留下那么小的孩子,臣婦看著實在不忍心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:「為何走得有些突然?」
鄭氏的手指在交握處收緊了一下,卻還強撐著笑意:「回娘娘,那年她剛生產不久,身子本就虛,又趕上換季,風寒入里,請了大夫來看,開了幾副藥,可終究沒能留住。臣婦當時也急得不行,日夜守在榻前伺候,可天不遂人願……」
安臨昭接過話頭:「本宮聽來聽去,總覺得這事蹊蹺得很。」
鄭氏的臉色一白。
「本宮派人到城郊一處舊墳轉了轉,回來同本宮說,那墳里葬著的人,是中毒而亡的。」
鄭氏的膝蓋彎了一下,像是站不住了,卻沒有跪下去。
「小姐的死,是……是臣婦害的,臣婦在茶水中加了些東西,日子久了,她的身子便越來越虛。產子後,她沒撐住。臣婦……臣婦當時是一時糊塗。」
「這事你承認了就好,還有呢?」
鄭氏沒想到她會這麼問。
她抬起頭,對上安臨昭那雙沉靜的眼睛:「沒……沒有了。臣婦連殺人之事都認了,不敢有其他欺瞞娘娘的地方了。」
安臨昭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鄭氏那張發白的臉上,輕輕笑了一聲:「是嗎。」
鄭氏徹底慌了神,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「鄭秋兒,本宮問你,你和南修容,是什麼時候認識的?」
鄭氏目光飛快地閃躲了一下,又強撐著恢復了平靜:「南、南修容……臣婦與南修容並不相熟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這副模樣,不怒反笑:「哦,是嗎?那你又如何得知她衣服的尺寸,鄭氏,那原配夫人的墓土還沒填回去呢。」
鄭氏這才跪在了地上:「臣婦不敢欺瞞娘娘……南修容的母親,是臣婦的姐姐。」
「你們姐妹倆,倒都是好手段。」
鄭氏跪在地上,沒敢抬頭。
「不過南刺史可要高升了,你那個姐姐,比你命好。」
「娘娘說的是。」
安臨昭語氣平淡地開口:「行了,鄭氏草菅人命,送到縣衙去吧。任敏知道真相,想必也不會保你。」
鄭氏抬起頭來,淚眼婆娑地朝安臨昭膝行了兩步:「娘娘,娘娘!臣婦和您實話說了,您饒臣婦這一次!臣婦願意將功補過!」
安臨昭看了她一眼:「那要看你怎麼立功了。」
鄭氏跪在地上,咬著牙開口道:「南修容讓臣婦想辦法,把安家二小姐請出來,約到後院池塘邊。」
安臨昭目光瞬間冰冷:「她要做什麼?」
「她……她不讓臣婦多問,只讓臣婦照做便是。」
「就這些?」
鄭氏跪在地上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:「當時……賢妃娘娘也在場。」
安臨昭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她靠在椅背上,沉思片刻,嘴角露出一抹弧度。
「鄭氏。」她開口,「你去和南喬說,已經約了安家二小姐。」
鄭氏滿臉驚呀:「娘……娘娘?」
「她若細問,你就和她說,已經和二小姐說好了,是皇后娘娘約她在池塘邊的亭中納涼。至於具體的時辰,我稍後讓人傳話給你。」
鄭氏跪在地上,聲音顫抖:「娘娘……這,這臣婦可不敢……」
「你照我說的做。」安臨昭打斷她,「本宮留你一命。不然的話……」
她沒有說完,只是眯了眯眼。
「臣婦……遵命。」
鄭氏退出去後,安臨昭吩咐多喜:「今日午膳我和賢妃陪著陛下用膳,這是個機會,你現在去御前那邊,問問商弋,今日幾時不用當值。」
多喜應了一聲:「是」
沒過多久,多喜回來了。
「娘娘,商侍衛說,他午時輪值,大約有半個時辰的時間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:「去告訴鄭氏,午時初刻。」
多喜離開以後,安臨昭和弄玉說:「去把二小姐請來。」
沒過多久,弄玉就領著安臨曦過來了。
安臨曦今日換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,髮髻上簪著兩朵小小的茉莉。
「長姐。」
她進門時還在笑,可一抬眼,便瞧見安臨昭坐在窗邊,神情比平日裡正經了幾分,那笑意便收了收。
「長姐,您這麼急著叫我過來,是出什麼事了?」安臨曦走到她身邊坐下,一臉不解。
安臨昭看了她一眼:「曦兒,長姐問你一件事,你如實回答我。」
安臨曦被她這副正經的模樣弄得有些緊張,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:「您問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的眼睛:「你喜歡商弋嗎?」
安臨曦的臉「唰」地一下紅了,好半天才嘟囔出一句:「長姐……您說什麼呢……」
「曦兒,長姐問你,你願不願意嫁給他。」
安臨曦的紅暈已經蔓延到了耳尖。她低著頭,過了好一會兒,才輕輕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安臨昭伸出手,輕輕握住安臨曦放在膝上的手:「曦兒,我和你說個事。」
安臨曦聽出她語氣里的不同,抬起頭來,紅暈還未完全褪去,目光卻已經認真了:「長姐您說。」
安臨昭沒有繞彎子,將南喬要借鄭氏之手約她到池塘邊的事說了出來。
安臨曦聽完,滿臉震驚和怒意。
安臨昭又和她說了自己的想法和計劃,安臨曦愣住了。
「你若是不願意,我就另想辦法,這事,長姐聽你的。」
安臨曦低著頭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然後她抬起頭來:「長姐,我願意。」
安臨昭沒想到她答應得這樣爽快。
安臨曦見她這副表情,倒是自己先笑了出來:「陛下不同意我和商弋的事,我不想偷偷摸摸的,也不想讓他難做。長姐說這是機會,那就是機會。再說……我水性也不錯的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那張笑盈盈的臉,她伸出手,輕輕將妹妹被風吹亂的碎發攏到耳後。
「那便這麼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