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嫣搖了搖頭:「沒有,他們那邊一直沒有任何動靜。」
「本宮問你,你可想好了,要站在哪一邊?」
她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低下頭去,不知在想什麼。
過了好一會兒,陸嫣才抬起頭來。
「娘娘,朱宥是無辜的。」
安臨昭沒有接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陸嫣低下頭去:「臣妾知道娘娘的為人,不會用五皇子來威脅臣妾。臣妾也斷不會做出害娘娘的事。只是臣妾心中不願將朱宥牽扯進來,僅此而已。」
「本宮知道。」
陸嫣抬起眼來。
安臨昭沒有再多說什麼,只是從袖中取出那晚安臨硯派人送來的那張字條,展開,遞到陸嫣面前。
陸嫣低頭看去,目光落在紙面上那幾行字上,瞳孔猛地縮了一下,她手指用力攥緊了那張字條。
安臨昭看著她這副模樣,沒有再開口。
「我娘她……真的是被害死的?」
「你娘是中毒而亡,不是急症。」
陸嫣低垂著眼帘,眼淚一滴一滴掉了下來。
「等到了蘇州,他們就會聯繫你了。」
陸嫣抬起眼來:「臣妾明白。娘娘放心,臣妾知道自己該怎麼做。」
安臨昭看著她,點了點頭:「你去歇著吧。」
陸嫣站起身來,轉身往外走。
安臨昭靠在軟墊上,弄玉走到她身側:「娘娘,那貴妃娘娘她……」
「看她自己吧,路是她自己選的。」
第三天傍晚,御船在暮色中緩緩靠岸,碼頭上燈火通明,道路兩側跪滿了官員和士紳。船身輕輕一震,纜繩拋上碼頭,晏楚先行登岸。
蘇州刺史南懷瑾跪在最前列,身邊跪著蘇州織造,身後是縣衙和製造司的一眾官員。
「臣蘇州刺史南懷瑾,率闔州官員,恭迎陛下聖駕!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!臣等已在城中備好行宮,一應陳設皆按禮制布置,恭請陛下移駕歇息。」
「南愛卿平身,諸位都起來吧。」
南懷瑾身側,蘇州織造王欽站了起來,五十多歲,面容清瘦,拱手道:
「陛下,製造司中房間已經妥當,請陛下移駕。」
「這次就有勞王愛卿了。」
晏楚率先往馬車方向走去,王欽的目光落在王氏身上。
王氏站在安臨昭身後幾步的位置,察覺到那道目光,父女二人隔著十餘步的距離,對視了一瞬。王欽朝她點了一下頭。王氏朝她淡淡一笑,沒有開口,兩人的目光便各自收了回去。
馬車旁,車簾已經掀開。晏楚沒有立刻上車,而是看向安臨昭:「皇后,與朕同乘。」
安臨昭的腳步頓了一下:「臣妾遵旨。」
她踩著腳踏上了車,彎腰鑽進車廂,在晏楚對面坐下。
馬車緩緩移動,晏楚靠在另一側的車壁上,轉過頭看了她一眼:「船行數日,累了吧?」
安臨昭坐直了些:「鳳舟十分舒適,倒不覺著累。」
她想了想,又道,「倒是陛下日夜操勞,才是該好生歇息。」
晏楚「嗯」了一聲,又像是隨口提起:「朕的生母陸氏,就是蘇州人。朕還是第一次來蘇州。朕想著,明日下午便去陸氏的故居看一看,祭拜一番,也算了卻一樁心事。朕打算帶上安國公夫人王氏一同前往,她與陸氏生得相像,也是一種緣分。」
「陛下,臣妾覺得,明日便去,有些不妥。」
晏楚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目光中帶了種審視,他沒有立刻接話,只是靠在車壁上,看著她:「哦?」
「陛下去生母陸氏故居祭拜,太后不曾阻止,是顧全陛下的面子,不願意讓陛下難做。可陸氏雖是陛下生母,終究為先帝嬪妃,並未追封太后尊號。陛下今晚才到蘇州,明日便急著去祭拜陸氏,這是絲毫不顧及太后的情面。陸氏若泉下有知,也不願陛下因她而傷了與太后的母子情分。臣妾以為,不如歇息一日,明日歇息一日,陪陪太后,後日再去陸氏故居。」
晏楚的目光一直盯著安臨昭,過了一會兒,他笑了一聲:「皇后所言極是,是朕著急了些。還好提前問了皇后的意思,不然明日著急去了,怕是要惹得母后心裡不痛快了。」
安臨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:「臣妾只是為了陛下和太后著想。」
晏楚的目光卻沒有移開:「皇后不想朕明日去祭拜,就……沒有別的什麼目的了?」
安臨昭心道:狗東西,你以為老娘是怕了嗎?
安臨昭抬起眼,對上他那道帶著強烈審視的目光,沒有躲閃,語氣坦然:「臣妾只是建議,陛下幾時去拜,隨自己的心意便是。」
晏楚沒有惱怒,反而靠回車壁,盯著她看了片刻,臉上慢慢浮現出笑意:「朕逗你的。就依皇后說的,後日一早再去,」
安臨昭沒有再說什麼,晏楚湊過來,手搭在她的肩上輕聲問:「皇后的身子好了嗎?」
安臨昭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半寸:「還不曾好。」
到了江南織造司門口,晏楚先下了車,安臨昭跟在他身後,踩在石階前鋪好的紅毯上。織造司大門洞開,兩盞大燈籠將門前的石階照得亮堂堂的。
王欽和南懷瑾下了馬車小跑幾步,已經候在門前,兩人身側還各站著一位婦人。
王欽身側,四十出頭,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,正是王欽的繼室夫人張氏。
南懷瑾身側,年紀和張氏差不多,眉眼間與南喬有幾分相似,是南懷瑾的夫人薛氏。
見帝後下車,在場眾人齊齊跪下行禮:「臣等恭迎太后,恭迎陛下,恭迎皇后娘娘。」
晏楚擺了擺手:「都起來吧。」他看向南懷瑾,「南刺史今日辛苦了,先回去歇著吧,有事明日再議。」
南懷瑾連忙躬身:「臣遵旨。」
晏楚說完便轉身往門內走去,王欽和張氏連忙跟上,一左一右引著路,低聲說著院中已經備好的茶點與浴湯。晏楚隨口應著,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內。
張氏全程沒有看王氏一眼。她不是王氏的生母,王氏的生母是王欽的嫡妻,病逝多年。
這些年織造府的家業,里里外外都是王氏在操持,府中上下無不心服。
張氏是繼室,王氏在時,她從未真正接過那個擔子。王氏遠嫁京城後,恐怕最開心的還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