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說下去,只是掩著嘴笑了一聲,那笑聲里滿是幸災樂禍。
「難怪南修容在宮裡總愛抄經寫字,原來是替她娘贖罪呢。」程玥兒又十分刻薄的補了一句,「可惜啊,抄再多經,也贖不回一條人命。」
南喬坐在自己的席位上,面色鐵青,她的手指死死攥著膝上的帕子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眼眶裡湧上一層薄薄的水光,卻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落淚。
她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在往頭頂涌,臉上燙得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,可她又無處可逃,只能坐在那裡,聽著那些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剜在她身上。
安臨昭進了殿內,議論聲頓時止住了。眾人紛紛起身行禮。程玥兒這才住了嘴,臉上換了一副恭順的笑臉,跟著眾人一起行了禮。
眾人落座後,程玥兒第一個開了口:「多謝皇后娘娘恩典,讓臣妾搬回思齊宮。臣妾今日便要搬回去了,那邊的舊物已經送去思齊宮了。」
她說著,轉過頭看了南喬一眼,笑道:「南修容也趕緊收拾收拾,搬去永寧宮吧。那地方雖偏,倒也清靜,沒人打擾,適合抄抄佛經贖罪。」
「你……」南喬的手死死攥著扶手,後槽牙都要咬碎了。
安臨昭只是淡淡道:「許你搬回思齊宮是陛下的意思,你要謝,便謝陛下。」
姜姿眼珠子轉了轉,探著身子湊近了些,好奇又幸災樂禍地問道:「娘娘,南修容的生母當真被問斬了?」
「今後,本宮不希望再從你們嘴裡聽見這件事。」安臨昭的語氣不重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雖說不讓再提,也可算是默認確有其事。
眾人誰也不敢再往南喬那邊多看一眼。
安臨昭又問了幾句各宮的事務,見無人再開口生事,便擺了擺手:「既無事,便散了吧。」
眾人起身行禮,陸續往外走。
裴沅走在人群後面,經過南喬身邊時,腳步頓了一下,猶豫片刻,還是伸出手,輕輕拉了一下南喬的袖口,像是想說什麼安慰的話。
誰知南喬猛地一甩胳膊,將她的手甩開,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。
裴沅的手僵在半空,愣在原地,好一會兒才收回手。
程玥兒見南喬出來,便又湊了過去,笑盈盈地說:「走那麼快做什麼?咱們姐妹一場,你娘的事,我還沒好好安慰你呢。」
她說著,又輕輕笑了一聲:「你平日裡那些溫婉做派,是從你那個殺人犯的賤人娘那裡學來的吧,你這麼像她,我真怕你將來再走她的老路。」
南喬猛地轉過身來,抬手便是一巴掌,狠狠扇在程玥兒臉上。程玥兒被打得往旁邊踉了一步,捂著臉還沒來得及開口,南喬已經抬起了腳,朝她隆起的小腹踹去。
可就在她的腳尖即將碰到程玥兒衣擺的瞬間,一道身影從側面撲了上來,是程玥兒身邊的貼身丫鬟,她整個人橫插在兩人之間,結結實實地挨了那一腳。
那丫鬟被踹得往後倒去,後背撞在石階扶手上,發出一聲悶哼,疼得蜷縮在地上,卻還是死死擋在程玥兒身前,沒讓她受半點損傷。
程玥兒被丫鬟護在身後,先是驚魂未定地愣住了,隨即反應過來,捂著肚子哭喊起來:「我的肚子……我的肚子疼……」
多喜一個眼神遞過去,幾個內侍立刻快步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了南喬的胳膊,將她往後拖了兩步,不讓她再靠近分毫。她掙不開,只能咬著牙站在那裡,胸口劇烈起伏,眼眶通紅卻硬是沒有落下一滴淚。
安臨昭這才開口說道:「南修容殿前失儀,即日起禁足思齊宮,無本宮旨意不得外出。」
她轉向程玥兒:「程修儀既然身子不適,就先回永寧宮歇著,命馮太醫過去給你看看。」
程玥兒捂著肚子,抽抽噎噎地應了一聲,卻不願回永寧宮,帶著幾分委屈道:「臣妾的東西都搬到思齊宮了,臣妾不回永寧宮。」
安臨昭看了她一眼,沒有多說什麼:「那便讓馮太醫去思齊宮。」
安臨昭回到鳳儀宮書房,隨手找了一本書翻開讀了起來。
不知過了多久,弄玉從外頭快步進來,走到她身側,低聲稟道:「娘娘,馮太醫方才去了思齊宮,給程修儀診了脈。他說程修儀並無大礙,只是受了些驚嚇,靜養幾日便好。」
「嗯,本宮看她也沒事,就是白白挨了一巴掌,不會就此罷休的。」
弄玉點頭說:「確實並未就此罷休,她讓人把南修容的東西全搬了出來,堆到了思齊宮最偏僻最陰暗的那間角落裡,衣裳和書就這麼亂七八糟地撂在地上,連塊蓋布都沒給搭一下。她還縱著晏洵在南修容的書上尿了一泡,書頁都洇透了。」
安臨昭聞言,輕輕笑了一聲:「這個程玥兒,真是一點沒讓我失望。」
「裴昭媛看不過去,上前說了幾句,說程修儀不該這樣作踐人的東西。程修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全當沒聽見,自顧自地讓宮人把南修容的住處騰出來,連裴昭媛的話茬都沒接。」
這時,多喜從外頭快步進來,躬身稟道:「娘娘,陛下已經離開康壽宮,回乾元宮了。承恩方才派人來傳話,說陛下請您過去說話。」
安臨昭坐直了身子,抬起眼:「說什麼事了嗎?」
「聽承恩說,今日敦王世子遞了摺子,想要回兒子晏洵。」
安臨昭聽完,朝多喜招了招手,多喜連忙又湊近半步,彎下腰,耳朵湊過去。
安臨昭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,多喜一邊聽一邊點頭,眼珠子轉得飛快。
說完多喜直起身來,露出一副心領神會的笑:「娘娘放心,奴才知道該怎麼做了。昨夜救下的那人,正好派得上用場,奴才會讓她務必幫這個忙。」
安臨昭站起身來和弄玉說道:「走吧,去乾元宮。」
她轉身往外走,弄玉連忙跟在她身後,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鳳儀宮的門。
安臨昭臉上的神色淡了幾分,眼底浮起一層毫不掩飾的冷意:「想要回晏洵?本宮又怎麼會讓那個小畜生活著離開宮中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