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進了乾元宮,承恩在殿門口替她掀了帘子,低聲道:「娘娘,陛下剛喝了藥,醒著呢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,跨過門檻進了房間。
她點了點頭,跨過門檻。殿內光線柔和,窗幔低垂,空氣里浮著淡淡的藥草氣息。
晏楚半靠在床頭,身後墊著兩個大靠枕,臉色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,他手裡拿著一本奏摺,見她進來,便隨手擱在了被面上。
「臣妾參見陛下。」
「起來吧,坐。」
安臨昭直起身,見椅子上已經擺好了軟墊,便抬步往那邊走去。
晏楚拍了拍自己身側的床沿:「坐這兒吧。」
安臨昭沒有推辭,轉身走過去,在床沿邊坐下。
她坐得並不靠里,留了一臂的距離:「陛下今日氣色看著比昨日好了些。」
晏楚「嗯」了一聲,沒有接這個話茬。
安臨昭在床邊坐下,想了想先找了件應該能讓他高興的事說了:
「陛下,皇陵那邊,陸氏的屍骨已經重新入殮了。雖說……損毀得厲害,可還是找回了一部分,入殮妥當,臣妾已命人重新封好棺槨,點上長明燈。」
晏楚的手突然攥緊了被面,青筋凸起:「朕要讓他們付出代價。」
「還請陛下寬心,莫要太過傷神。」
晏楚深吸了一口氣,將那口翻湧上來的怒氣硬生生壓回胸腔:「今日孫太師上了摺子,舉薦商弋掛帥出征北夷,李涯將軍為副帥。」
他看了眼安臨昭繼續說道,「朕原本的意思,是想讓商玄蕭掛帥的。可孫太師說,北夷人擅長游擊戰,大晏軍隊勢必要長途奔襲,還是挑選幾位年輕的將軍為好。商弋常年跟著商玄蕭在北邊,沒少和北夷打交道,指揮作戰的經驗也不缺,是最合適的人選。」
他說完,看向安臨昭:「朕想聽聽皇后的意思。」
「陛下,後宮不得參政,況且臣妾也不懂這些。」
晏楚聽她這麼說,笑了一下:「還記仇呢?都說夫妻沒有隔夜仇。」
安臨昭搖了搖頭,唇邊那點笑意淡淡的:「臣妾不敢。」
商弋怎麼說也要成皇后的妹夫了,他若是出征的話,朕還是想聽聽你的意思。」
安臨昭認真想了想才開口:「陛下,臣妾確實不太想讓商弋掛帥。他留在陛下身邊護衛,臣妾覺得挺好的。他這一去,和曦兒的婚事怕是就要耽擱了。」
她說著,抬起眼看了晏楚一眼,像是真的在替妹妹的終身大事發愁。
晏楚看著她這副模樣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,不知道在想什麼,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:「他二人的婚事確實是要耽擱了,不過朕覺得,曦兒向來識大體,也是可以理解的。若是商弋掛帥出征,朕準備任命程毅將軍做副帥,程毅將軍年紀稍長,性子穩重,正好從旁協助。」
安臨昭在心裡輕輕笑了一聲。
以晏楚的性子,若她極力舉薦商弋出征,他反倒要掂量掂量她是不是另有所圖。
可她說不想讓商弋出征,他反倒會放心大膽地讓商弋去,況且這個程毅將軍她是知道的,是先帝留給晏楚的一員虎將,與其說是做商弋的副將,不如說是監督商弋在前線的一舉一動。
不過這點她一點也不擔心,戰場上刀劍無眼,這個程毅,定不會讓他活著回來。
安臨昭臉上故意露出一絲不滿,偏過頭去,話中帶了些賭氣的感覺:「哼,陛下怕是早就下定決心讓商弋去了,還問臣妾做什麼。」
晏楚輕輕拍了拍她的手:「朕就是想聽聽你的想法。」
安臨昭權衡半天,終於妥協了,她嘆了口氣:「那陛下能不能讓曦兒下午進宮陪我住幾日,我親自和她說。」
晏楚聞言,點了點頭:「也好。你跟她說,等商弋回來,朕給他們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。」
安臨昭面上依舊帶著些許不情願,卻還是為了大局著想點了點頭:「臣妾替曦兒,謝陛下恩典。」
晏楚閉了一會兒眼,歇一歇神。
過了一會兒,他才睜開眼:「還有一事,晏霖遞了摺子,說想要回晏洵。」
「陛下,敦王世子這請求,臣妾倒覺得,合情合理。他下身受了那樣的傷,晏洵是他唯一的兒子了,雖說那孩子是庶出,可眼下這個情形,世子想把他要回去,也是人之常情。任何人出了這種事,都會想把自己唯一的血脈留在身邊。」
「可是他已經養在玥兒名下了,玥兒那邊……」晏楚有些為難。
「晏洵雖說養在程修儀名下,可因為雲中子道長的話,他們母子一直在宮外別院居住,晏洵至今不曾正式入過玉牒,也沒有排入皇子排行,卻始終算不得正經的皇子。」
安臨昭又道,「程修儀如今自己也懷了身孕,將來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,她總算是有了自己親生的骨肉。不如趁這個機會,將晏洵還給敦王府,也算是朝廷對敦王府的體恤。程修儀也能專心養胎,這樣安排,兩邊都妥帖,豈不是皆大歡喜?」
晏楚靠在那裡,點了點頭:「那便准了吧,過幾日讓敦王府派人接回晏洵。」
安臨昭從乾元宮出來時,天色還早。
她對跟在身後的弄玉說:「派人去安府接二小姐進宮吧。」
弄玉應了一聲。
回到鳳儀宮時,多喜正等在廊下了。
他見安臨昭回來,連忙快步迎上前,躬身行了禮:「娘娘,南修容把偏殿裡養的那幾盆花草,全剪了。」
安臨昭側過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連根帶葉,剪得乾乾淨淨,一盆都沒留。伺候的宮人不敢攔,只敢遠遠看著,等她剪完了才敢進去收拾。」
他說完,又補了一句:「還有她的那些書,也全撕了。撕得碎碎的,滿地都是紙屑。」
安臨昭在殿門口站了片刻:「派人送些新的花草過去,再送幾卷新的書。就說是本宮體恤她禁足悶得慌,給她解悶的。」
「是,奴才記下了。」
晚膳前,安臨曦就到了。一進殿門便笑盈盈地湊過來,挨著安臨昭坐下:「剛分開幾日,長姐就又想我了?」
安臨昭伸手替妹妹理了理鬢邊有些歪的簪子:「曦兒,商弋要出征了。」
安臨曦臉上的笑意消失了,隨即又恢復了那副輕鬆的模樣:「出征北夷?」
「嗯。」安臨昭點了點頭。
安臨曦低著頭,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那道細細的滾邊,緘默了一小會兒,才輕聲開口:「他年紀輕輕的,正是建功立業的時候。我可以等啊,我還小嘛。」
安臨昭伸出手,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,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感慨:「娶了我這麼善解人意的妹妹,是他的福氣。」
兩人正說著話,帘子被掀開一道縫,多喜閃身進來,手裡捧著一隻巴掌大的木匣子。
他走到近前:「娘娘,二小姐,商侍衛方才聽說二小姐進宮了,便托奴才來傳句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