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行禮：「臣妾參見陛下。」
晏楚伸手虛扶了一把，語氣帶著少見的輕快：「起來吧，朕今日沒什麼要緊事，便想著過來同你一道用午膳。」
安臨昭直起身，目光不動聲色地在他臉上轉了一圈：「姝兒正在睡午覺，陛下可要見一見她。」
晏楚擺擺手：「讓她睡吧，朕改日再來看她。」
安臨昭臉上帶著笑：「陛下今日氣色不錯，可是有什麼開心的事？」
晏楚在暖榻邊坐下，接過弄玉遞來的熱茶，低頭喝了一口，才抬起眼來，語氣如釋重負：「晏洵的事，暫時告一段落了。敦王府那邊朕已經讓人回了話，先不必急著接回晏洵，等過些日子涼快了再說。」
他說這話時神色輕鬆，仿佛那樁讓他昨日還焦頭爛額的事，已經不再是什麼難題。
安臨昭在他身側坐下，面上含著溫婉的笑意，心裡卻動了一下。
昨日晏楚還在思齊宮裡陰沉著臉，為如何向敦王府交代而煩躁不已。
今日便這般神色鬆快，仿佛那樁棘手的事已經被他輕輕放下了。就算晏洵的死暫時瞞住了，以他的性子，也不該這般輕鬆。
他這副模樣，莫非是手裡拿住了晏霖的短處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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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臨昭面上依舊是那副溫順得體的模樣，沒有追問，也沒有露出任何異色。
晏楚像是想起了什麼：「昨日朕去賢妃宮中用膳，她同朕提了一件事。說宮中近來多事，諸事不順，該辦些喜事沖一衝。琮兒的封王大典和你的生辰宴，都要大辦。朕覺得她說得也有道理，便讓禮部的人去看了日子。」
他轉過頭看著安臨昭，目光裡帶著問詢：「禮部回話說，皇后生辰那日，正好是吉日。朕想著，不如將封王大典和你的生辰宴都定在那一天，一併辦了。一來省事，二來也熱鬧。皇后以為如何？」
安臨昭抬眼看向晏楚，思慮一番後道：「同一天辦，自然是極好的。既省了人力和物力，也能讓宮中熱鬧一場。」
晏楚點了點頭，正要接話，安臨昭卻話鋒一轉：「只是陛下，臣妾有些顧慮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如今大晏正對北夷用兵，軍餉花銷不小，國庫雖然不算空虛，可也不是能隨意鋪張的時候。封王大典關乎國體，該有的儀制不能省，卻也不宜大肆鋪張。按著流程敬告天地祖宗，行完禮制便好，不必額外增飾，免得朝中那些言官說三道四，反倒壞了喜事的氣氛。」
晏楚聽著，眉頭舒展，似乎對她這番話頗為受用。
安臨昭繼續說道：「至於臣妾的生辰……臣妾想著，不如藉此機會做一件實事。臣妾願意拿出中宮私銀，再命人從內庫存糧中撥出一部分，由禮部和戶部派員，代表臣妾前去開倉賑災。對外便說，臣妾生辰不願收受百官厚禮，與陛下商議之後，決定布施萬民。」
她說到這裡，抬起眼看向晏楚，目光懇切：「如此一來，百姓定然會對朝廷心生好感，對陛下和臣妾的名聲也都有好處。陛下覺得呢？」
晏楚的目光在安臨昭臉上停了好一會兒，唇邊那抹笑意漸漸深了起來。
他沒有立刻答話，而是端起茶盞淺啜了一口，像是在回味她方才那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放下茶盞，讚許道：「皇后果真思慮周全，朕倒沒想到這一層。如此安排，既全了體面，又做了實事，倒比一味鋪張宴飲強得多。」
安臨昭笑道：「陛下不嫌臣妾多事便好。」
「怎麼會。」晏楚伸出手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，「你這番心思，是為了朕，為了朝廷，朕豈有不領情的道理。」
他說著，又想了想：「只是如此一來，倒是委屈皇后了，生辰宴從簡。」
「臣妾不在意這些。只要陛下安好，社稷安穩，臣妾便心滿意足了。」
晏楚看著她那副溫順體貼的模樣，神色又柔和了一些，思索片刻，才開口：「那朕到時候下旨，讓安府女眷入宮陪你。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頓飯，也算是個團圓的喜事。至於壽禮，後宮那些人，該送還是要送的，這是你作為皇后的體面。」
安臨昭感激道：「臣妾多謝陛下體恤。」
晏楚點了點頭，十分滿意自己這個安排：「還有一事，昨日賢妃同朕提起，說如今貴妃的位置空著，修容、充儀也都有缺，後宮位份不夠齊整，是不是該晉一晉位份了。」
蘇綰寧，她倒真是片刻都不肯閒著。
安臨昭唇邊依舊是那副溫婉得體的淺笑：「賢妃妹妹思慮周全，倒真是替陛下分憂。只是不知，她可曾提過合適的人選？」
晏楚像是早就等著她問這一句：「她舉薦謝君恩做修容，蘇望舒做充儀。」
安臨昭「哦」了一聲，尾音上揚，像是有些意外。
晏楚見她沒有立刻接話，便繼續往下說，替蘇綰寧圓場：「她說蘇望舒的品行、才貌、才情，足夠勝任充儀。不能因為她的關係，就一直委屈她做個婕妤。」
安臨昭依舊沒有接話。
晏楚又補充了一句：「朕昨晚去了綴霞宮，嫵兒長高了不少。朕順便問了問淑妃的意思，她也說這兩人合適。」
安臨昭心裡輕輕哼了一聲：林盡染，性子懦弱，拎不清，她定是怕我報復晏嫵，情急之下站了隊，那就別怪我了。
她面上不動聲色，只輕輕點了點頭：「淑妃妹妹也這麼說？」
晏楚「嗯」了一聲：「如今四妃之位，貴妃已故，還剩三位。賢妃和淑妃都舉薦這二人，德妃那邊……素來和皇后走得近，想必皇后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吧。」
安臨昭對上晏楚的目光，神色坦然：「陛下，德妃不是臣妾的附屬品。她若覺得合適，那便是合適。若覺得不妥，也該聽她說說理由。臣妾不能替她做主。」
晏楚點了點頭：「皇后說得是，是朕考慮不周了，那咱們就去母后宮裡談談這個事。」
「是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