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草草翻了幾頁,目光在「吉日」那一欄停了一瞬,隨即合上冊子,放在小几上,端起那盞安神茶喝了一口,什麼也沒說。
弄玉站在一旁,見她神色淡淡的,便也不多問,只輕聲道:「方大人說,娘娘若有什麼要改的,只管派人傳話。」
「嗯。」安臨昭放下茶盞,「他辦事周全,先放著吧,等本宮仔細看過了再說。」
弄玉應了一聲,正要退下,卻又頓住腳步,像是想起了什麼:「娘娘,還有一事。賢妃娘娘的生辰與娘娘只差七日。去年因先帝駕崩,兩位娘娘的生辰皆從簡辦了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:「賢妃那邊,按制操辦就是,本宮這邊的章程,本宮看完了再給方大人回話。」
弄玉應了一聲「是」,便退了出去。
午後的鳳儀宮靜悄悄的,安臨昭倚在暖榻上,手裡翻著那本禮制的冊子,卻有些心不在焉。
還沒看完,簾外便傳來弄玉的腳步聲。
「娘娘,齊昭儀來了,在殿外候著,說想見娘娘。」
安臨昭有些意外,放下手中的冊子:「她來做什麼?」
弄玉搖了搖頭:「沒說,只說是來給娘娘請安的。」
安臨昭想了想:「請她進來吧。」
她說著,抬眼看了弄玉一眼。弄玉會意,點了點頭,轉身退了出去。
不多時,帘子掀開,齊寂走了進來。
「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。」
「起來吧,坐。」
齊寂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,弄玉端了茶上來,她接過,卻沒有喝,只捧在手裡,低頭看著茶湯中浮沉的葉片,像是在斟酌什麼。
安臨昭也不催,只安安靜靜地等著。
過了好一會兒,齊寂才抬起眼來:「娘娘,晏洵的事,臣妾聽說了一些。」
安臨昭端著茶盞,神色如常。
「敦王世子那邊,陛下的意思是先瞞一瞞。陛下回話說,眼下暑氣正熱,孩子太小,不宜折騰。思齊宮有冰塊,不會委屈了孩子。讓敦王府先不急,等過了這陣子再說。」
安臨昭放下茶盞,看著她:「陛下既然已經回了話,那便沒什麼可說的了。」
齊寂眸光微動:「可若是世子日後知道了真相……」
「齊昭儀。」安臨昭打斷她,「本宮勸你,還是不要多事。」
齊寂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這時,弄玉端著一碟新做的綠豆糕走上前來,放在齊寂手邊的小几上,語氣溫和地接了一句:「齊昭儀嘗嘗,這是小廚房新做的,清熱解暑。」
弄玉說完,又像是隨口提起一般,輕聲道:「說起來,敦王世子也是可惜了。奴婢聽人議論,說是世子因為其其格側妃和蘇公子的醜事,在江南那會兒兩人便已經生了嫌隙了。世子這傷,會不會是……」
她話沒說完,便聽見安臨昭的聲音從上方傳來:「多嘴。」
弄玉立刻住了口,低下頭去,退後半步,不再說話。
齊寂坐在那裡,端著茶盞的手指收緊了一下。她沒有接話,卻也沒有立刻離開。
殿內安靜了片刻,齊寂終於放下茶盞,站起身來:「若娘娘沒有旁的吩咐,臣妾便先告退了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:「沒別的事,你就先回去吧。」
齊寂卻沒有立刻轉身。她站在那裡,像是又猶豫了一下,才開口:「娘娘,賢妃的生辰,臣妾準備送她一份禮物。」
安臨昭的目光停頓了一下,隨即恢復了平靜:「此事從長計議。」
齊寂看著她:「臣妾入宮以來,等這一天,等得很辛苦了。如今……臣妾不想再等了……臣妾告退。」
安臨昭靠在榻上,望著那扇還在輕輕晃動的帘子,許久沒有開口。
弄玉走上前來,低聲道:「娘娘,方才奴婢那話,齊昭儀怕是聽進去了。」
安臨昭端起茶盞,卻沒有喝,只握在手裡,「本宮方才攔了。」
「是,娘娘攔了。沒能攔住。」
安臨昭忽然又想起了南喬在冷宮裡說的那番話。
她說鄭春兒給一個大官生了個女兒。
南懷瑾是戚承澤暗中提拔的,若這一切真有關聯,那鄭春兒口中那個「京城的大官」,會不會就是戚承澤?若真是如此,那個被鄭春兒生下的女兒,就是齊寂吧。
安臨昭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,戚承澤和鄭春兒認識的話……
一個念頭突然在安臨昭腦海中一閃而過。
「弄玉。」她開口道。
弄玉應聲上前:「娘娘。」
「去把琮兒找來。」
弄玉一愣:「娘娘,二殿下這會兒還在上課呢。」
「正好,讓他回來一趟。」
弄玉沒有多問,應了一聲「是」,便轉身退了出去。
沒過多久,簾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,緊接著帘子被掀開一角,琮兒探頭進來,小臉上還帶著跑過之後未散的紅暈:「母后,您找我?」
安臨昭朝他招了招手:「過來。」
琮兒走進來,在安臨昭身側坐下,仰著小臉看她。
安臨昭笑了一下,指了指桌子上的食盒:「我做了些點心,你帶去書房,和你二舅舅一起吃。」
琮兒低頭看了一眼,伸手拿了一塊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,腮幫子鼓鼓的,含含糊糊地說:「母后,您要給二舅舅傳話,倒也不用費這麼大勁。」
安臨昭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,臉上那副淡定的神色差點沒繃住。
她心裡輕輕「嘖」了一聲。孩子大了,不好忽悠了。
她也不否認,只伸手指了指碟子裡最邊上那塊點綴著糖漬桂花的小圓餅:「讓他務必嘗嘗。」
琮兒雙手接過食盒,抱在懷裡:「母后放心。」
福安早就在門外候著了,見他出來,連忙接過他懷裡的食盒。
第二日午時,安臨昭正倚在暖榻上翻著一卷書,殿外便傳來內侍的通傳聲。
「陛下駕到——」
她放下書卷,起身理了理衣襟,迎到殿門口。
帘子掀開,晏楚大步走了進來,步履比昨日輕快了不少,面色雖還帶著幾分病後的蒼白,眉宇間卻舒展了許多,連眼角的細紋都顯得鬆快了幾分。
可安臨昭卻覺得,不對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