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這話時，臉頰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。
安臨昭笑道：「你爹娘在益州，日子可還順遂？」
冉嬌嬌沒想到她會問起這個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咧嘴笑了：「順遂順遂！我爹那個人，雖然官不大，可日子過得舒坦著呢。他呀，怕我娘怕得要命，府里連個通房都沒有，我娘說往東他不敢往西，我娘說打狗他不敢攆雞。」
她說著，還學著自家娘的口氣，叉著腰，眉毛一豎，粗著嗓子來了一句：「勞資蜀道山！」
那學得惟妙惟肖，連神態都拿捏得恰到好處，眉眼一橫，下巴一揚，活脫脫就是她娘教訓她爹時的模樣。
安臨昭的笑意從眼角一路漫到眉梢，蘇望舒也忍不住掩唇輕笑。
冉嬌嬌被她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撓了撓頭，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。
謝君恩沒有跟著笑，她安靜地等眾人的笑聲漸漸落下，才欠身說道：「冉婕妤的性子，真是活潑直率，臣妾嘴笨，也說不出什麼場面話來。晉位之事，多謝皇后娘娘的恩典。」
安臨昭看向她，唇邊笑意未減：「謝修容不必客氣，賢妃娘娘舉薦的人，想來不會差……可要留在鳳儀宮用個午膳？」
謝君恩聽出了話里的意思，沒有遲疑，站起身來，行禮告退：「臣妾就不叨擾娘娘了，先行告退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，沒有多留：「去吧。」
謝君恩又朝蘇望舒和冉嬌嬌點了點頭，便轉身掀簾走了出去。
殿內只剩下三人，帘子落下後，蘇望舒坐在那裡，又看了眼冉嬌嬌。
謝君恩走後，殿內安靜了不到片刻，帘子便被一隻小手從內室方向掀開，伴隨著一陣急促的小碎步，姝兒已經跑了出來，手裡高高舉著一隻紙鶴，一路衝到安臨昭面前，獻寶似的舉到她眼前。
「母后，您看您看！」她仰著小臉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滿臉期待。
那紙鶴疊得歪歪扭扭，翅膀一邊大一邊小，尾部還有一道摺痕翹了起來，顯然是被反覆拆開又重疊過好幾次的痕跡。可邊角倒是被壓得十分平整，連翅膀上那幾道用彩筆畫的紋路都塗得認認真真，看得出是費了不少心血的。
安臨昭伸手接過那隻紙鶴，翻來覆去地端詳了好一會兒，眼中漾開笑意，點了點頭：「疊得真好，比上回那隻穩當多了。」
姝兒得了誇獎，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，又湊近半步，踮起腳尖，小聲說：「戎母妃說，等用了午膳，就帶我去御花園放紙鳶，說今天風正好。」
安臨昭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，姝兒心滿意足地轉身，又跑回了內室，帘子掀開時，隱約能看見商戎正蹲在地上，手裡拿著另一隻紙鶴，正低頭教岳洛伽折。
帘子重新落下，安臨昭將那紙鶴放在一旁的小几上，商戎已經從內室走了出來，手裡還捏著半張沒疊完的彩紙，大大咧咧地在安臨昭身側坐下，隨口問道：「對了，最近晏嫵沒再欺負姝兒吧？」
安臨昭放下茶盞，語氣平淡：「都是小孩子的玩鬧，也說不上欺負不欺負的。」
商戎聽了這話，隨意地折了兩下手上那半張彩紙，又擱回了小几上：「不過我倒是聽說，二公主最近跟謝修容走得挺近。」
岳洛伽不知什麼時候也從內室走了出來，她一邊拍著袖口一邊笑著接話：「淑妃娘娘寶貝嫵兒，那是宮裡人盡皆知的事，她看著嫵兒整日黏著謝修容，心裡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。」
她說完，抬眼看了一眼蘇望舒的方向。
蘇望舒坐在那裡，手裡捧著那盞已經喝了大半的茶，正低頭出神，聽見岳洛伽這話，垂下眼眸，心中飛快地轉著什麼念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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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臨昭看了她一眼，「蘇充儀。」
蘇望舒像是被這一聲從出神中拉了回來，連忙抬起眼，對上安臨昭的目光。
「說了半天，也不見你開口說話，本宮倒想聽聽你的看法。」
蘇望舒沉默了一瞬，與安臨昭的目光在空中輕輕一碰，她放下茶盞，坐直了身子，試探著開口：「晏嫵親近謝修容……」
她說到這裡，下意識地頓了一下，抬起眼飛快地看了安臨昭一眼，像是在觀察她的神色。
見安臨昭面色如常，沒有露出不悅或打斷的意思，她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了些許，繼續說了下去：「臣妾在御花園裡也見過幾次，二公主跟謝修容一起玩鬧，確實很是親近。」
她說到這裡，又停了一下，再次看向安臨昭。
安臨昭沒有點頭，也沒有搖頭，蘇望舒便定了定神，聲音比方才大了些許，也更穩了些：「臣妾覺得，淑妃娘娘心裡，怕是不太樂意的。」
這話說出口後，她目光緊緊盯著安臨昭，像是在等一個回應。
安臨昭沒有立刻接話，只是將那茶盞端起來，喝了一口，像是沒有聽見她的話，又像是在等她把話說完。
蘇望舒見她不開口，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些許，可話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，不能就此打住。
「淑妃娘娘的性子，看著軟弱，可若是為了二公主，她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。」
這句話一出口，她自己先屏住了呼吸。
殿內安靜了片刻，蘇望舒看見安臨昭臉上露出一抹笑意，她的心這才落回了原處，臉上的神情放鬆下來，卻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安臨昭沒有回應她那句話，也沒有看向她，只是對商戎語氣隨意地說道：「中午有你愛吃的糟溜魚片。」
商戎聽了這話，咧嘴一笑。
蘇望舒坐在那裡，看著安臨昭與商戎說笑的側臉，心裡便有了數。她不再多留，站起身來，朝安臨昭行了禮：「臣妾便不打擾娘娘用膳了，先行告退。」
安臨昭這才將目光移回來，看了她一眼，語氣溫和卻並無挽留之意：「改日得了空，再來坐坐。」
蘇望舒應了一聲「是」，便轉身朝殿外走去。
帘子落下的那一刻，商戎轉頭看了安臨昭一眼，挑了挑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