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昭目光一轉,落在小几上那隻歪歪扭扭的紙鶴上。
她伸手拿起那隻紙鶴,在眼前翻來覆去看了看,然後抬眼看向商戎,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嫌棄:「你自己折的就丑成這樣,還教姝兒。」
商戎嘟囔道:「這叫童趣,姝兒可喜歡了,她說我疊得比岳洛伽好看多了!」
商戎哼了一聲,拿著那半張彩紙轉身往內室走去。
帘子在她身後落下,隱約還能聽見她在內室跟岳洛伽抱怨的聲音:「她說我疊得丑,你說我疊得丑嗎?你憑良心說!」
安臨昭坐在外間,聽著內室傳來的動靜,搖了搖頭。
午膳的時辰到了,弄玉便領著宮人在暖閣的桌案上布好了菜,最中間是一盤澆了亮芡的糟溜魚片,魚肉雪白,芡汁金黃,點綴著幾粒枸杞,香氣撲鼻。
安臨昭還沒來得及開口,帘子便被一隻小手掀開了。姝兒舉著一隻紙鶴跑出來,一路小跑到安臨昭面前,仰著小臉,獻寶似的遞過來:「母后,您看這個!」
安臨昭低頭看去,那隻紙鶴疊得周周正正,雙翼平展,尾部壓得平直,與方才那隻歪歪扭扭的判若兩人。她伸手接過來,仔細端詳了一會兒,眼中漾開真切的笑意:「這隻疊得真好,翅膀一樣高,尾巴也端正。」
姝兒得了誇讚,笑得眉眼彎彎,又湊近半步,小聲說:「這個是給母后的。」她又認真道,「等我吃完飯,再疊一隻,送給琮哥哥,他昨晚給我折了好幾個。」
安臨昭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:「好,吃完飯再說,先洗手用膳。」
商戎和岳洛伽從內室出來,在桌邊落座。
午膳氣氛輕鬆,幾人邊吃邊聊,說了些家常趣事。
飯後,弄玉撤下碗碟,奉上清茶。
歇了一盞茶的工夫,商戎便站起身來,拍了拍手:「走吧,風正好,放紙鳶去。」
姝兒從椅子上跳下來,小跑到商戎和岳洛伽身邊,仰著臉等著她們牽。
岳洛伽笑著牽著她的手,商戎對安臨昭道:「娘娘一起去吧,坐了一上午了,出去透透氣。」
安臨昭笑著擺了擺手:「你們去吧,我歇會兒。」
商戎卻不依不饒,幾步走回來,一隻手已經抓住了安臨昭的手腕,不由分說地將她往外帶:「走走走,老悶在屋子裡,骨頭都僵了。御花園那邊風最好了,岳洛伽帶了只大風箏,五色的,飛起來可好看了。」
安臨昭被她拽得踉蹌了半步,無奈地笑了一聲:「也就你敢跟我這般沒大沒小的。」說著,卻也沒有掙開,任由她拉著自己出了殿門。
御花園裡日光正好,暖融融的,風不大不小,吹得花樹枝葉輕輕搖動。
岳洛伽已經將那隻五色大風箏展開,正在調線。姝兒蹲在一旁,仰著小臉看,時不時問幾句「什麼時候飛」、「能飛多高」,岳洛伽耐心地一一答著。
安臨昭站在幾步外的樹蔭下,笑容滿面地看著她們。
她正要往前幾步去看姝兒放風箏,餘光卻瞥見花徑另一側,一道身影正蹲在花圃邊,手裡攥著一把開得正盛的月季,正一瓣一瓣地往下扯,花瓣散了一地。
是姜姿。
她穿著一身顏色鮮亮的衣裳,卻蹲在那裡,指甲嵌進花瓣里,用力一扯,花瓣便碎成幾片落在泥地上。她扯得又快又狠,像是在和那些花置氣,嘴角緊緊抿著,眉頭擰成一個結。
她扯完最後一朵,正要抬手去夠下一枝,目光卻忽然頓住了。她看見了遠處樹蔭下的安臨昭,愣了一下,然後飛快地站起身來,連散了一地的花瓣都沒顧上看一眼,只匆匆朝安臨昭的方向行了一個禮,便低著頭快步退開了。
商戎側過頭來,看了安臨昭一眼,又看了看姜姿離去的方向,語氣隨意地開口:「誰又惹她了?」
安臨昭收回目光,語氣平淡:「謝君恩原本是婕妤,得賢妃提拔做了修容。冉嬌嬌與她同為美人,也成了充儀。她一個吏部尚書的女兒,如今反倒成了宮裡位份最低的。」
商戎聽了,只「嘖」了一聲,不以為然:「那不是她自己蠢麼,光有個好爹有什麼用,自己不爭氣,也怨不得旁人。」
安臨昭點點頭,看著遠處那隻五彩的紙鳶已經乘風飛起,姝兒的笑聲從花徑那頭傳過來,清脆又歡快。她看了一會兒,才收回目光,和商戎一起往姝兒那邊走去。
姝兒玩累了,安臨昭就帶著她回了鳳儀宮,內務府的管事正躬著腰候在廊下,身後立著兩名小內侍,各捧一隻鋪了明黃綢緞的托盤,托盤上疊著一整套玄底金紋的皇子禮服。
管事見安臨昭回來,連忙迎上幾步,臉上堆著恭謹又妥帖的笑意:「娘娘,晉王殿下封王的禮服已經制出來了,按著禮部擬定的規制,從上裳下裳、蔽膝、大帶,到冕冠、中單、玉佩,一應俱全。裁縫們晝夜趕工,針腳都過了三遍,請娘娘過目,若有不妥之處,奴才即刻讓人改,必不會誤了吉日。」
安臨昭點了點頭:「放下吧。等二皇子從書房回來,本宮讓他試穿。」
管事連忙應聲,躬著身引兩名內侍將托盤捧入殿中,小心翼翼地在暖閣的矮案上擺開,又退後兩步,垂手候了片刻,見皇后沒有旁的吩咐,這才知趣地行禮退了出去。
晚膳前,廊下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,帘子被一隻小手掀開,琮兒邁步進來,他一眼便看見了矮案上那兩托盤禮服,他沒有著急過去,先規規矩矩地走到安臨昭面前行禮:「兒臣給母后請安。」
安臨昭笑著朝他招了招手:「過來看看,你的禮服。」
「去換上試試。」安臨昭將外袍遞到他面前,語氣帶著幾分期待。
琮兒應了一聲「好」,雙手接過那件外袍,由福安伺候著走進內室換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