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臨硯雙手抱胸,靠在牆邊:「大哥和大嫂回王府了,明日才回來,今晚是動手的好機會。」
安瀾好不容易用舌頭把那塊帕子頂了出來,氣急敗壞地朝安臨昭吼道:「我就知道還有你的事,你們姐弟倆合起伙來算計老子!安臨昭,你好的不學,淨跟你這個混帳弟弟學這些歪門邪道!」
安臨昭沒有理會他的叫嚷,她走到安瀾面前,彎下腰,目光迎上他爹那雙瞪得溜圓的眼睛:「爹,您就別嚷嚷了,把嗓子喊啞了,一會兒還得喝藥。」
安瀾被她這句話噎得一頓,一時竟不知該罵什麼,嘴唇哆嗦了好幾下,最終只憋出一句:「你們這兩個小兔崽子,到底要幹什麼!」
安臨昭沒有理他,只是轉過頭,與安臨硯對視了一眼。安臨硯聳了聳肩,走到安瀾身側,雙手抱臂,歪著頭看他。
安臨昭重新看向安瀾:「爹,岳姨娘和我娘究竟是怎麼死的,您把當年的事情,原原本本告訴我們。」
安瀾根本不理他們這茬,脖子一梗,中氣十足地朝密室的入口方向喊道:"暄兒啊,爹的寶貝兒子,你在哪兒呢……救命啊,暄兒。"那嗓門洪亮,中氣十足。
安臨昭等他喊完了,這才緩緩開口:"爹,我們在楚州祭拜肅王的時候,遇見了一個守墓人,他不光守著肅王夫婦的墓,還守著一座孤墳。"
安瀾愣了一下,他看了眼安臨昭,又趕緊移開視線,像是要避開什麼。
安臨昭沒有給他躲閃的機會:"他叫段無忌,是太祖皇帝的御前侍衛統領,不知道爹還有沒有印象。"
安瀾的脊背僵了一下,他沒有抬頭,默然片刻,才低聲開口:"你們......見過他了?"
安臨昭說道:"他把他知道的都告訴我們了。"
安瀾看了她一眼:"阿昭,你知道你為什麼這麼聰明嗎?"
安臨昭沒有接話。
安瀾看著她,「哼」了一聲:"因為你爹也不傻,當年的事,段無忌絕不會告訴你們。"
安臨昭和安臨硯對視了一眼。安臨硯用口型無聲地動了動:上刑嗎?
安臨昭點了點頭。
安臨硯便彎下腰,朝安瀾伸出手去。安瀾的瞳孔猛地一縮:"小兔崽子你要幹什麼!"
安臨硯沒理他,蹲下身,伸手一把脫了安瀾的鞋襪,然後伸出兩根手指,精準地撓上了他的腳心。
安瀾先是一愣,隨即整個人猛地往上一彈,被繩索捆在椅子上動彈不得,只能拼命扭著身子:"哈哈哈......你......你這個小王八蛋......哈哈哈哈......"
他笑得渾身都在抖,眼淚都快笑出來了,卻依舊咬緊牙關不肯鬆口。
安臨硯手下力道不減,安瀾笑得上氣不接下氣,卻還是從牙縫裡擠出斷斷續續的話來:"除非......除非我大外孫登基為帝......否則,我一個字都不會說!"
他笑得喘不上氣,卻還十分硬氣的加了一句,"你們......有本事殺了老子!"
安臨昭看著父親那副又笑又倔的模樣,也是哭笑不得,朝安臨硯擺了擺手。
安臨硯這才收回手,退後半步。
安瀾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臉上還帶著笑出來的淚痕,歪在椅子上,頭髮散亂,狼狽不堪。
安臨昭走過去,彎下腰,替他穿好鞋襪:"一言為定,和親之事的內情,等琮兒登基後,爹您再告訴我們。"
她直起身,話鋒一轉:"眼下我更想知道的是,趙小娘是不是戚承澤的人。"
安瀾靠在椅背上,喘了幾口氣,目光閃了一下,片刻後,他閉上眼睛,像是認了命,聲音沙啞:"她是戚承澤托人送給我的。我知道他的盤算,趙小娘就是安插進我們安家的釘子。可我沒有辦法,只能收下。"
安臨昭沒有打斷他,等他緩了一會兒,才繼續問道:"那趙小娘為什麼要殺岳姨娘?不可能是爭風吃醋這麼簡單。"
安瀾閉口不言,他的目光落在虛空中某處,緊緊閉著嘴,既不看她,也不看安臨硯。
安臨昭看著他那副模樣,沒有追問,只接了一句:"爹不說話,是不是就可以證明趙小娘殺岳姨娘,是因為當年的和親之事。"
安瀾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。
安臨硯接過了話:"當年和親路上,發生了一件事,戚太傅怕岳姨娘說出來。"
安瀾依舊沒有說話。
安臨昭與安臨硯對視了一眼,沒有再多問。
安臨昭開口道:"把他帶回房間,去床上躺著吧,做戲還是要做全套。"
安臨硯點了點頭,走過去解開了安瀾身上的繩索。安瀾坐在椅子上,沒有立刻站起來,他低頭看著自己被解開的手腕,猶豫了好一會兒,才啞著嗓子開口:"阿昭。"
安臨昭回過頭,看著他。
"你娘......是我對不住她。"安瀾的聲音很低,"我本想等一切塵埃落定,再好好補償她,可她走得那樣早......"
安臨昭站在幾步之外,聽完這句話,站在原地沒動,也沒說話。很久之後,她才轉過身,朝密室的出口走去。
安臨昭正在密道里往回走,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她還沒來得及回頭,手腕便被輕輕拉了一下。
安臨硯不知什麼時候追了過來,從懷裡掏出兩個小巧的圓盒,往她掌心裡一放。
安臨昭低頭看去,盒子是白瓷的,巴掌大小,觸手溫潤,盒蓋上各壓著一朵淺淺的玉簪花,花瓣纖薄如紙,邊緣捲起,像是風一吹便會動。
"這是什麼?"她抬眼看了安臨硯一眼。
"玉簪粉。"安臨硯抬了抬下巴,"花香味很好聞,你回去試試,我鋪子裡新研製出來的,加了玉簪花露和珍珠粉,比宮裡那些塗在臉上白得跟刷牆似的玩意兒強多了,你用了就知道了。"
"你還有鋪子?"安臨昭有些意外。
安臨硯咧嘴笑了一下:"偷偷經營的胭脂鋪,生意不錯,京城裡的貴婦小姐們都搶著買。"
安臨昭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兩隻白瓷盒,又抬眼看他:"你還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?"
安臨硯沒有回答,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,神秘兮兮的。
安臨昭被他那副故弄玄虛的模樣看得有些好氣又好笑,將兩隻小盒收進袖中,隨口問了一句:"這不會是你送我的生辰禮物吧?"